孤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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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在一个时辰内传遍整个修仙界的。

  不是靠飞鸽,不是靠传讯玉符,而是靠叶泠然自己。

  她从落星涧裂谷中升起,脚下踩着一张普普通通的飞行符——

  那是外门弟子用来赶路的低阶符箓,市面上二两银子一张,连散修都嫌寒酸。

  她站在那张廉价得可笑的飞行符上,深蓝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没有束起,散在肩上,被狂风吹得像一面翻涌的旗帜。

  她的左手握着一只青瓷瓶,瓶中是落星涧仅剩的几枚极品回元丹——

  那是掌门星渊真人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的,七千年传承只攒下五枚,苏念从仓库深处翻出来的时候,瓶子上的封条都已经脆化成灰了。

  她的右手握着无双仙剑。

  剑鞘上的星图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无数星辰在她的掌心中缓缓流转,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

  剑身没有出鞘,但那股让天地变色的气息已经从剑鞘的缝隙中逸散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巨龙,盘踞在叶泠然身后,用那双无形的、巨大的眼睛俯视着这片大地。

  她的声音从裂谷上空传了出去,不是靠灵力扩音,不是靠法相传声,而是靠无双仙剑的威能将她的声音送到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最北端的冰原到最南端的火山,从东海的仙岛到西漠的荒漠,每一个修士——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都在同一时刻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不震耳,不刺耳,却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一样清晰,像命运本身在宣读一道不可更改的旨意。

  “修仙界的诸位,听好了。”

  无数人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们不知道声音从哪里来,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是叶泠然,落星涧弟子,破妄境。

  三天前,我斩了灵虚宗一位天人境长老。

  现在,灵虚宗要我偿命,太虚仙宫要我的剑,星辰阁在等着捡漏,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仙门世家,像苍蝇一样围在落星涧周围,等着分一杯羹。”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不值一提的名单,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我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办法。一个对所有人都公平的办法。”

  风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骤然静止,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整个天地。

  云层不再移动,河水不再流淌,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悬停在了原地。

  那把剑还没有出鞘,但它的意志已经降临了——

  在叶泠然说出“公平”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修仙界的时间都慢了半拍,像是在等待一个重大的、不可逆转的宣判。

  叶泠然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每个字都像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雷霆,震得所有听到的人心神俱颤。

  “你们想要我的剑,是吗?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缓缓举剑,剑尖指天。

  剑鞘上的星图在那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每一颗星辰都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像一片被点燃的宇宙,在叶泠然的掌心燃烧。

  “想要我手中这把剑,就要派最强的人来。

  虚神境。天人境不配,炼虚境更不配。

  一个破妄境的小姑娘用这把剑斩了天人境,你们若派天人境来取,岂不是承认你们的天人境还不如我这个破妄境?”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俯视众生的笑。

  “虚神境来,接我一剑。谁能接住,剑就是他的。”

  沉默。

  整个修仙界在这一刻沉默了。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话。

  叶泠然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每一个仙门的痛处——

  她一个破妄境,拿着这把剑斩了天人境。

  如果他们派天人境去取剑,能取到也就罢了,万一取不到,被一剑斩了,那脸就丢尽了。

  如果他们派更强的虚神境去,等于承认了这把剑值得虚神境出手,但虚神境是什么存在?

  是一个仙门的底蕴,是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才出一个的老怪物,是轻易不会出世、出世必惊天下的传说级强者。

  为了一个破妄境小姑娘手里的剑,出动虚神境——不管结果如何,这把剑的名头都已经大到没边了。

  但叶泠然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讥诮,一丝淡淡的、像刀锋一样锋利的嘲讽。

  “如果虚神境也接不住——那就叫真神境来。

  传说中的真神境,掌控规则,创造神国,肉身横渡星空。

  如果这世上还有真神境的话,让他们来取。我等着。”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修仙界炸了锅。

  真神境。那是传说中的传说,是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出现过只言片语的境界。

  没有人见过真神境,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真神境,甚至有人怀疑真神境只是一个编造出来的、用来激励后辈修行的神话。

  但叶泠然说出了这三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如果你们家大人不在,就叫你们家爷爷来”。

  这不是在挑战,这是在羞辱。她在告诉整个修仙界——你们所有人,在我这把剑面前,都不够格。

  “弱者,不配取我手中之剑。”

  最后这句话说完,叶泠然收剑,飞行符托着她缓缓降落在落星涧的主殿废墟上。

  她的脚踩在碎石和尘土上,稳得像扎了根。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那些被她的话语震慑住的、暂时还在沉默的敌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很快就会愤怒,很快就会派最强的力量来对付她。

  但她不怕。

  她低头看着左手中的青瓷瓶。五枚极品回元丹,每一枚都能让一个油尽灯枯的修士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是星渊真人留下的最后的遗产,是七千年的积蓄中最珍贵的一笔。

  现在,这笔遗产用在了她的身上,用在了这把剑上,用在了落星涧最后的豪赌上。

  但如果她在斩出剑气之后立刻服下回元丹,剑的力量会不会恢复?

  没有人知道。她不知道,林风没有说过,无双仙剑也没有给她答案。

  但其他人不知道她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她一剑斩了天人境,然后面不改色地回到了落星涧,然后发出了那个挑战。

  他们不知道她用了几天才恢复,不知道她昏迷了三天三夜,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只知道——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剑,她说:谁能接我一剑,剑就是他的。

  没有人敢赌。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把剑的极限在哪里。

  也许它每天只能出一剑?

  但叶泠然斩了灵虚宗长老之后,三天后又站在了这里,气息比之前更强了,神态比之前更从容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消耗过什么。

  也许她手里那些极品丹药能让剑的力量迅速恢复?

  也许这把剑本身就是无限能源的,根本不需要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