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
"火车不坐了。"他对李福远说。
"去哪?"
"北京。"
"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吉普车朝安东机场驶去。冬天的阳光照在冻硬的路面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方天朔裹紧了大衣,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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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五日。早上十点。主岛。
海风从大洋方向吹来。
十二月的主岛不像北面的战场——这里是亚热带,气温在十五六度,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岸边的植被还是绿的。榕树和蒲葵在海风中摇晃,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海水拍打着珊瑚礁岸,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碎成一片片亮晶晶的光。
但今天这座安静的小岛不安静。
港口里停满了船。
四艘新式驱逐舰——两天前还停在码头上的那四艘——灰色的舰身排成一列,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驱逐舰旁边是三十多艘运输船和货船——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甲板上堆着帆布包裹的物资,吊臂在忙碌地卸货。
一个军。从后方运过来的。
三万多人。坐了两天两夜的船。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坐海船——晕得七荤八素——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脸色发绿,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但脚踩到主岛的土地上的那一刻,每个人都站直了。
后方的防务已经交给了另一个军。这个军的新任务——驻守这些岛屿全部几十个大小岛礁。
四艘新式驱逐舰也将常驻这里。还有二十多艘炮艇、扫雷艇、鱼雷艇——从各基地抽调的。
这支力量有了一个新的番号。
移交和签字仪式在主岛港口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举行。
空地不大——大概就是一个篮球场的面积——用石灰画了线,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放着一张桌子,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两份文件夹——一份中文的,一份英文的。桌子后面立着两面旗帜。
我方出席的是李副部长和萧司令员。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便装——没有穿军装,因为这是外交场合,不是军事场合。
对方出席的是驻军司令部的一位少将。五十多岁,方脸,短发,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胸前挂了两排勋章。他是今天早上从驻地飞过来的。
东边——没有派人来。
只是让人送来了一份签好字的文本。
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信封上盖着东边外交部门的章。信封是昨天傍晚由一个低级官员送到主岛联络站的——那个官员放下信封就走了,连茶都没喝一口。
李副部长打开信封看了一眼。东边首相的签名。字迹很工整。但签名的位置偏低了——按照正式文件的规范,签名应该签在指定的横线上方,他签在了横线下方。差了大约一厘米。
一厘米的距离。
这就是东边的人表达不满的方式——不拒绝,不抗议,不出席,且在一厘米的位移里藏着全部的态度。
李副部长把文件放回了桌上。他在情报战线干了三十年,这种阴戳戳的小把戏见得多了。
签字仪式很简短。
李副部长和少将分别在中英文文本上签了字。握手。拍照。没有讲话——双方事先商量好了不发表公开讲话——低调处理。
签完字之后,少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四艘新式驱逐舰的灰色舰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李副部长,"他用英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欣赏,"你们真会挑地方啊。"
李副部长转身看了他一眼。
少将朝西面指了指——西面是海,海的另一边,就是对面那个岛。
"最近的那个岛。离对面只有百十公里。"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估计有些人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