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方天朔的眼睛盯着电报上的字,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河滩上,六十具穿着土黄色棉袄的身体,躺在砂石和积雪之间。
他的手微微发抖。
"方参谋?"宋司令员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方天朔抬起头来。
"飞机是你打的?"宋司令员问。
"是。曹连长的高射炮连。"方天朔的声音有些哑,"但我目前还不确定那个人是否在飞机上,人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曹连长在最后一封电报里说'击落敌机,正赶往坠机地点',之后就失联了。"
"失联?"
"六十个战士阻击了美军十七团。"方天朔咽了一下,"全部牺牲。另外一个班负责带人撤离,到现在没有消息。"
会议室安静了。
刚才的欢呼声像是被人一下子关了静音。
所有人都看着方天朔。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报纸的边角。
然后第三封电报来了。
通信员又跑进来了,这次跑得更快,几乎是冲进来的。
"方参谋!志司转来的第三封电报!加急加急!"
他一把接过来。
电报很短——
"司令部转XX军分区急电:二十四日凌晨,我方一班十名战士携一名对方人员由江南岸涉水过江,抵达县城。该人员昏迷,经初步治疗后已脱离生命危险。其随身物品中发现相关身份标识。现正安排专车护送至后方。十名战士均有不同程度冻伤,正在接受治疗。"
方天朔看完电报,闭上了眼睛。
十个人。
十个战士都活着。
那个人也活着。
方天朔把电报递给了宋司令员。宋司令员看完,抬头看着方天朔,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震惊、敬佩、感慨,一时间不知道先说哪个。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大战在即。功,打完仗再给你请。"
方天朔点了点头。
"打完仗再说。"
他正准备把三封电报收起来,通信员第四次跑进来了。
这次通信员没有喊"加急",而是一脸郑重地把电报递到了方天朔手里。
"方参谋,司令部的命令。"
他展开电报。
是一份嘉奖令。大意是:曹连长的高射炮连在战斗中表现英勇,击落对方一架重要运输机,俘获对方特定人员,并在极端不利条件下完成阻击任务,掩护我方人员安全撤离。司令部决定授予该连集体一等功。连长曹运德率部以六十人之兵力阻击对方一个营,战至最后一人,壮烈牺牲,追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方天朔拿着这封电报,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参谋们,看到方天朔的表情,全都不说话了。
方天朔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电报上那几行字。
一级战斗英雄。
集体一等功。
六十个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这些字——"一等功""战斗英雄"——是写在纸上的。
那六十个人,是躺在河滩上的。
方天朔把第四封电报和前面三封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对好了边角,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继续核对各军的攻击出发位置。
他的手很稳。
但上衣口袋里那四张电报纸,被他的体温捂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