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司令部。

　　首长一个上午收到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来自上级。是对方那边的消息，翻译过来的。

　　他看了两遍——那架飞机出事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

　　第二封是外交渠道转来的。对方在打听飞机上人员的下落。措辞很小心。

　　首长放下电报，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首长想起了他。

　　更早之前，他要求在江边方向派一支小部队——曹连长那个连。当时没多问。

　　现在首长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了。

　　首长拿起笔,在两封电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叫来通信员。

　　"发给东线的小方——这两封电报的内容照转,加上我的批注。"

　　批注只有五个字：

　　"怎么回事？——粟"

　　——

　　长津湖，蛇阳地山。九兵团前指司令部。

　　电报到达的时候，方天朔正在和宋司令员讨论各师的部署问题。

　　通信员跑进来:"方参谋,首长转来的电报。加急。"

　　他接过来。先看了第一封——对方那边一家大报的译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看第二封——对方外交渠道的试探。

　　最后看到了首长的批注。

　　"怎么回事?"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会议室里已经炸了锅。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电波还快。参谋们从各个角落涌过来，抢着看电报。当"对方的飞机被击落"几个字被第一个人念出声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爆发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打下来了？！那架飞机被打下来了？！"

　　"是谁打的？哪个部队？"

　　一片沸腾。有人在鼓掌，有人在互相捶肩膀，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德彪也走了过来。

　　周德彪看了看电报,又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他。周德彪的表情很复杂——惊讶、不甘、嫉妒,以及一丝不得不承认的佩服,在脸上轮番闪过。

　　最后周德彪挤出了一个笑容,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参谋，恭喜啊。"

　　语气是恭喜的语气，但那个"啊"字拖得有点长，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飞机——是你安排打的吧？江边那个方向不就是你安排的人嘛。啧啧，好大的手笔。提前布局，守株待兔——真是好本事。"

　　旁边有人小声说："老周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恭喜……"

　　"怎么不是恭喜？我这是由衷地恭喜。"周德彪双手抱胸，"只是有点好奇——方参谋怎么知道那架飞机那天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呢？这情报工作做得也太精准了吧。"

　　方天朔没有理他。

　　不是不想理，是没有心思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曹连长。

　　电报上说飞机被击落了，美军赶到坠机地点时发现了六十多具中国士兵的遗体。六十多具。曹连长带去的就是七十个人，分了一个班送人走，剩下六十个。

　　六十个。一个都没回来。

　　曹连长呢？

　　他活着吗？

　　而那个班——到底走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