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义的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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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这里的人,先是种地的,才是兵。”她看向白缨。

  “地里的粮收不回来,兵练得再齐,也得饿着肚子打仗。”

  风从空地上刮过,卷起一层薄土。白缨站在风里,看了叶青禾许久。

  她听懂了。

  兵是刀,粮才是握刀的手。

  “行。”白缨把长枪递给身边的士兵。

  “我重新排。”

  第三天下午。

  陈三河大步走到白缨面前。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全是泥,肩膀上还沾着碎草。

  “将军,弟兄们有意见。”

  白缨正坐在木墩上擦刀。

  “说。”

  “把训练塞进干活里,这叫什么训练?”陈三河抬手指向粮田,声音压不住。

  “扛粟捆,推粮车,搬麻袋。这是干苦力!”

  “我们从南边一路打过来,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给人种地的。”

  白缨将刀收入鞘中。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干活归干活,训练归训练。”陈三河梗着脖子。

  “硬凑在一块,两头都练不精。”

  白缨起身,走到营地边缘。

  粮田里,她的兵正和荒村村民混在一处。

  几个士兵扛着扎好的粟捆,沿田埂排成两列往粮车边走。脚步谈不上整齐,却没人争抢,也没人掉队。

  粮车两侧,还有士兵握枪警戒。

  确实不像正规操练。

  白缨回头看向陈三河:“你说的对,这么练,两头都不够精。”

  陈三河脸上一松:“那咱们……”

  “但叶青禾说的也对。”白缨打断他。

  “秋收不等人。粮收不回来,所有人都得饿。”

  陈三河张了张嘴。

  白缨往田里抬了抬下巴。

  “你看见那车粮了吗?”

  “看见了。”

  “我们昨天吃的粟饭,就是从这样的地里种出来的。”

  陈三河沉默下来,他顺着白缨的目光看去。

  田埂上,一个老兵接过村民肩上的粟捆,扛起来就走。

  没人再分谁是兵,谁是村民。

  “我们是兵。”白缨的声音低了些。

  “可现在,我们也是寄人篱下的兵。”

  “她给了我们粮,给了我们落脚的地方。她的地要收,我们不能站在旁边看。”

  陈三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没再反驳。

  “传我的令。”白缨转身看向营地。

  “每天清早半个时辰,照常操练。操练结束,全员下地,按叶青禾说的练。”

  “傍晚收工后,再加半个时辰,专练换岗和夜哨。”

  陈三河一愣:“这样一来,一天可就没多少歇息了。”

  “打仗的时候,敌人会让你歇够再来?”

  陈三河立刻站直。

  “不会!”

  “那就去传令。”

  “一天一个时辰的正规操练,不算少。谁还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陈三河抱拳:“是!”

  接下来的两日,荒村一边抢收,一边轮换训练。

  清晨的号子没断,粮车旁的枪也没放下。

  ——

  第五天的傍晚。

  赵四一路跑进荒村,额头全是汗。

  他直叶青禾的房屋,连门都顾不上敲,直接就推开了叶青禾的房门。

  “姑娘,赵守义的人回去了。”他撑着门框喘了一口气。“但是没走远。”

  叶青禾从地图上抬起头:“说清楚。”

  “他们在永宁镇和青峰镇外面的几个村子转了一圈。”赵四抹掉下巴上的汗。

  “那些村子没有账册,也拿不出铁器正在使用的凭证。陆书办直接让人进屋搜,连锅都没放过。”

  叶青禾问:“征了多少?”

  “至少三大车。”赵四伸出三根手指。

  “锄头、铁锅、菜刀,什么都有,全往永宁镇方向运了。”

  三大车铁器,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叶青禾走到窗前,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北山坳的兵器作坊昼夜开炉,赵守义借边防之名四处敛铁,北狄前锋也在一路南下。

  炉火、铁器、逼近的骑兵,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永宁镇。

  “有人跟着运铁车吗?”叶青禾问。

  “留了两个。”

  赵四道:“一个盯镇上的仓库,一个盯北山坳。只要车再动,他们就会回来报信。”

  “做得对。”叶青禾点头。

  “先去吃饭,今晚好好睡一觉。”

  赵四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青禾站在窗前,看向北方。

  天色沉得厉害,厚云一层压着一层,风里带着凉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缨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穿着那件灰布短衫,袖口沾着田里的草屑。

  “你又在想北边的事?”

  “嗯。”

  “我有一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

  “如果北狄真的来了,永宁镇是挡不住的。”

  白缨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到时候,就不是你要不要我的问题了。”

  她停了一下。

  “是我们都得上的问题。”

  屋里很静。

  “你想到了,再答复我。”说完,她转身走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