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
他们的皮肤表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根根惨白色、长满倒刺的白骨。这些骨头撕裂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泥土烂臭味。
他们嘴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粗重的咆哮声,双脚在黑铁板上踩得咚咚直响。
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变成了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
“是混沌魔气!”
跟上来的清风道童(此时还只是一缕残存的气息)在陈二柱脑海里惊呼道。
那头混沌古兽虽然死掉了,但它死前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和腐蚀魔气,在这没有灵气的归墟里没有消散,反而混在灰雾中被这几万名修为低下的散修吸入了体内。
这些人在下界被圈养太久,根基不稳,道心有缺,瞬间就被魔气夺了心智,同化成了只知道杀戮的归墟怪物。
数万名长满骨刺的怪物,挥舞着手里的各种残破铁器,或者直接用那变异的白骨爪子,朝着前方毫无反抗能力的凡人老弱妇孺疯狂地冲杀了过去。
最前排的几个凡人老人,已经因为跑得慢,被后面的怪物追上,眼看着那惨白的骨刺就要穿透老人的胸膛。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
白峰手里那把漆黑的断剑已经出了鞘。他的眼神很冷,理智告诉他,这些入魔的人已经没救了,如果不杀了他们,整座岛上的几百万人都会被他们活活咬死、同化。
他脚下一步跨出,就要化作剑光去斩断那些怪物的脑袋。
“啪!”
一只长满老茧、布满血痕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白峰握剑的右手手腕。
力量很大,大得像是一把铁钳。
白峰转过头,看着拦住自己的陈二柱。
陈二柱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在那些漆黑的脸孔里,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布满风霜的面孔——那些是在金仙老祖的透魂钉下帮他们搬运过尸体的散修,那些是跟着他们一起在骨髓大江里流过血的汉子。
“二柱,他们已经不是人了。”白峰声音低沉。
“他们是人。”
陈二柱的声音沙哑,但字字千钧。
“他们是跟着我们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兄弟。要是为了活命,把手里的刀对准自己人,那我们和天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九天道尊,有什么区别?”
陈二柱看着白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道心,不允许我这么做。”
说完,陈二柱一把松开白峰的手腕。
他没有前冲去杀敌,而是身体步步后退,直接来到了凡人与入魔散修之间的空地上。
陈二柱深吸一口气,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右手,张开嘴,用尖锐的犬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大口精纯、散发着浓烈纯阳气息的本命心血被他一口喷在了虚空中。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陈二柱用自己的右手食指蘸着这些心血,强忍着脑海中内天地碎裂带来的剧痛,在半空中极其快速地画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带起一道道血色的残影,一个古老、复杂的太极阵图轮廓在空中迅速成型。
传统的体修,以血为引,以气为针。
“清心,镇魔!起!”
陈二柱发出一声暴烈的大喝。
那座由九滴本命心血画成的血色大阵瞬间在半空中放大到几千米大小,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强行变成了一堵厚厚的墙壁,拦在了数万怪物面前。
那些入魔的散修撞在血色阵法墙壁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身上的白骨倒刺大面积冒出黑烟,但他们依旧在疯狂地拍打着阵法,想要冲过来。
阵法每被拍击一下,陈二柱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脸色就白一分。
这阵法不是靠仙石维持的,消耗的是他的气血和意志。
“二柱,你撑不住的!”莫无忧在后面大喊。
陈二柱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狠辣到了极限。
既然外面的阵法压不住这些魔气,那就把魔气换个地方放。
陈二柱大嘴一张,体内那个残破的太极内天地在这一刻强行逆向转动了起来。一股不带吞噬规则、纯粹是物理空间的拉扯力从他肚子里的太极极点爆发出来。
“过来!”
陈二柱的双眼因为过度用力,流出透明的血水。
血色阵法瞬间变幻,化作了万千条血色的丝线,精准地扎进了那数万名入魔散修的眉心之中。
顺着这些血色丝线,那些在散修体内肆虐、把他们同化成怪物的灰色混沌魔气,开始顺着气流,源源不断地被陈二柱强行抽离出来,跨越空间的距离,一股脑地全部吸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轰!”
第一缕魔气入体,陈二柱全身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
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
这些混沌魔气带着上个宇宙纪元古兽的怨念,刚一进入陈二柱那残破的内天地,就像是无数把烧红的铁钩,在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块骨头里疯狂地撕扯。
陈二柱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黑铁板上。他的双手死死扣进铁板的缝隙里,把厚厚的铁皮都抓得变了形。
但他硬生生扛了下来,没有叫出一声痛。
随着魔气被不断抽离,外围那数万名散修脸上的漆黑之色开始逐渐退去,身上的白骨倒刺也一根根软化、断裂,最后纷纷脱落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