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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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恪一怔:“江州?”

  “连年水患,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的赈灾银年年拨,年年不见成效。这事太子不管,秦王在位时也没管过。你主动请缨去查赈灾款项的去向,你父皇会怎么看你?”

  萧恪瞬间明白了。

  不争权,不夺利,只做实事。

  这才是皇帝最想在儿子身上看到的品质。

  因为只有这样的儿子,才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却能替他分担骂名。

  “高。”萧恪由衷地吐出一个字。

  “记住,你不是在跟太子抢,你是在替你父皇补窟窿。他会感激你的。”

  裴砚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便走。

  “侯爷。”萧恪在身后叫住他。

  裴砚声脚步一顿。

  “江夫人,你打算怎么办?”

  裴砚声没有回头。

  夜风灌进破庙,吹得佛前残灯摇了摇,终究没灭。

  “与你无关。”

  他走进夜色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萧恪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个人,什么都算得到,唯独算不清自己的心。

  回府的路上,裴砚声骑在马上,夜风刮过面颊,带着夜的凉意。

  他没有径直回正院,而是绕到了凝霜院外的巷道。

  院墙内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窗纸上映出的人影。

  两个。

  明明,他才是为她撑起一片天,为她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

  他才是她的丈夫。

  可她却对着一个虚无的幻影寻求慰藉,将他这个真正的人,隔绝在心门之外。

  凭什么?

  他为她做的那些事,那些不见天日的筹谋,那些刀口舔血的博弈,在她眼里,难道就及不上那一句虚无缥缈的“我心疼你”?

  裴砚声收回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楚,却远不及心口那股被背叛、被抛弃的恐慌来得猛烈。

  他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里,背影孤绝得像一匹受伤的孤狼。

  他不能进去。

  他不能当着那个“自己”的面,露出任何失控的情绪。

  他是定安侯,是这盘棋局里,最不能出错的棋手。

  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盛,满园的粉白交错,衬得这座皇家园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皇帝今日心情不错,难得起了逛园子的兴致,身后只跟了两个贴身内侍,仪仗都免了。

  走到曲水亭边时,他脚步顿住了。

  亭中坐着一个年轻人,身穿一件洗得微微泛白的青衫,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眉眼专注,神态安静。

  他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书,旁边压着几本翻烂了的旧册子,封皮上依稀写着“江州水利志”几个字。

  皇帝微微眯起眼。

  “那是谁?”

  身旁的内侍躬身回话:“回陛下,是三殿下。”

  “老三?”皇帝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他确实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萧恪的生母是个连正式封号都没有的低等嫔御,生下他不久便病死了,丢在冷宫角落里,无人问津。

  这些年,他既不像太子那般积极揽权,也不像秦王那样到处惹事,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那座偏僻的寝宫里,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