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能寐

　　长宁公主攥了攥被角，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

　　“秋桐。”

　　丫鬟推门进来，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梳洗。

　　“去库房，把前儿宫里赏的那匣子血燕取出来，再挑两匹好料子。”

　　秋桐手里的梳子一顿：“公主，这是要送给谁？”

　　“凝霜院。”

　　秋桐险些没拿住梳子，满脸不可置信。

　　“公……公主？您没说错？送给二夫人？”

　　长宁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

　　“本公主伤了她的手，赔些东西过去，怎么了？”

　　“天底下有谁规定本公主不能送东西给人了？”

　　“快去办，少啰嗦。”

　　秋桐不敢再问，小跑着去了。

　　长宁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略显疲惫的脸，冷哼了一声。

　　她才不是心软。

　　凝霜院。

　　少年蹲在院子里喂鱼，百无聊赖地往池子里扔鱼食。

　　一颗，两颗，三颗。

　　锦鲤争相抢食，溅起水花。

　　“阿凝，你说那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屋里传来江月凝的声音，不咸不淡：“哪些人？”

　　“所有人。”少年把剩下的鱼食全倒进去了。

　　“昨天还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今天又巴地送东西来。”

　　他指了廊下那几个精致的锦盒。

　　“那公主是转了性还是怎么的？”

　　江月凝倚在窗边，手上缠着干净的新纱布，看着院中少年的背影。

　　“收下吧。”

　　少年回头，桃花眼里满是不解：“你还真收？”

　　“人家给的是好意，拒了倒像是我小气。”

　　“她什么时候给过你好意了？”少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走到窗前。

　　“先前还指着你鼻子骂毒妇呢，今儿就送血燕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阿凝，你信她？”

　　江月凝垂眸，想了想，开口。

　　“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开始用脑子了。”

　　少年一愣。

　　江月凝看着他，语气平淡却认真。

　　“你别总拿十年前的眼光看人。”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你要是而立之年了，会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她不知轻重，被人当刀使都不自知而已。”

　　“如今她看明白了赵惜玉的面目，肯动脑子想事情，这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

　　少年撑着窗框，皱眉：“可她以前那么对你……”

　　她没忘记以前庄子大雨的事情。

　　“以前是以前。”江月凝打断他。

　　她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

　　“你在战场上待过，应当比谁都明白，没有永远的敌人。”

　　“这座府里的局面变了，人心自然也跟着变。”

　　“你若还用十年前的心态去看，便永远只能看到仇人。”

　　少年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了这句，转过身，又蹲回了鱼池边。

　　只是这回没再扔鱼食，而是托着腮，安静地看着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