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至
“有点意思。”他说。
然后他的笑容骤然扩大,从一个淡淡的笑意变成了一个张狂的、肆意的、带着几分疯狂的大笑。
那笑声在天地间回荡,震得山川河流都在颤抖,震得所有听到的人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过也就这点意思了。”
他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轻轻一按,而是五指张开,朝那座阵法一抓。
五道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指尖射出,穿透了阵法,穿透了山峰,穿透了地壳,穿透了一切阻碍。那五道力量在太虚仙宫的根基处合拢,然后猛地一握。
太虚仙宫整座山峰,连同那座撑住了他一指的护山大阵,连同山上的宫殿、灵脉、弟子、长老、掌门,全部被他“握”在了手中。
不是比喻,是真的——他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比山峰还粗,比天地还大,将整座太虚仙宫握在了掌心。
“碎。”他说了一个字。
那五根手指猛地收拢。太虚仙宫在他掌心中碎裂了,像一块被捏碎的饼干,发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山峰崩塌,宫殿倒塌,灵脉断裂,阵法破碎,弟子的惨叫声、长老的惊呼声、掌门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又被那股力量压成了无声。
太虚仙宫,十大仙门之首,传承十万年,拥有两位虚神境老祖的至高存在,被一只手,捏碎了。
那五根从天而降的、比山峰还粗的手指,看着那座存在了十万年的仙门在他掌心中化为齑粉。
那不是修行者能拥有的力量,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力量,那不是这个世界能承载的力量。
那是“仙”的力量,是超越了真神境、超越了认知、超越了想象的力量。
就在这时,两道光芒从太虚仙宫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一道是金色的,炽烈如太阳,光芒所到之处,万物都在燃烧。
一道是银色的,冰冷如寒月,光芒所到之处,万物都在冻结。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白分明的太极图,将林擎天的那只手从太虚仙宫的废墟上推开了。
两道人影从废墟中升起。一老一少——老的那个看起来八九十岁,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太阳。
他穿着一件金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九条金龙,每一条都在游动,活灵活现。
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三四十岁,面容冷峻,银发如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纹饰,但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冷气质。
太虚仙宫的两大虚神境老祖。金阳真人和寒月真人。
他们在秘境中沉睡了数万年,从不出世,不问世事,不理红尘。但太虚仙宫被灭的这一刻,他们醒了。
不是因为护山大阵的警报,不是因为掌门临终前的呼唤,而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该存在于任何世界的、仙的气息。
金阳真人看着林擎天,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个活了数万年、看透了世间一切的老人在面对终极未知时,那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光。
林擎天看着这个老者,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尊重。
不是对力量的尊重,而是对一个活了数万年、在临死前还能保持平静的老者的尊重。
金阳真人没有说话。他转头看了寒月真人一眼,寒月真人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出手,没有保留,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金阳真人的领域展开了。他的领域是“太阳”,领域之内,温度高到连空间都在融化,连时间都在扭曲。
他的神格在领域中燃烧着,像一颗真正的恒星,释放着无穷无尽的光和热。
寒月真人的领域是“太阴”,领域之内,温度低到连原子都在冻结,连因果都在停滞。
他的神格在领域中沉睡着,像一颗白矮星,密度大到连光都无法逃脱。
两个领域同时展开,互相交织,互相补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阴阳平衡的、超越了虚神境极限的复合领域。
在这个领域中,金阳和寒月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一个“道”。
他们两人联手,能发挥出远超虚神境的力量。
林擎天看着那个复合领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朝那个领域一推。
轰——天崩地裂。
那一推的力量将金阳和寒月的复合领域推出了星球,推出了大气层,推到了外太空中。
三个人在星空中对峙,脚下的星球在远处缓缓旋转,像一颗蓝色的弹珠。
金阳真人和寒月真人没有犹豫,在星空中展开了全力攻击。
金阳真人的每一拳都像一颗太阳在爆炸,光芒照亮了半个星系;
寒月真人的每一掌都像一颗超新星在坍缩,黑暗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两人的攻击交替进行,时快时慢,时刚时柔,时阳时阴,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擎天在两人的夹击下连连后退,身上的白袍被金阳真人的拳风烧出了好几个洞,头发被寒月真人的掌风削断了几缕。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叶泠然注意到了——他一直在笑。
那笑容不是被打得狼狈的苦笑,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像是猫捉老鼠时故意放老鼠跑、然后再捉回来玩的那种笑。
战斗越来越激烈。金阳真人和寒月真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狠,越打越不要命。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战,也是他们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战。
这一战的胜负,决定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灵的生死。
金阳真人燃烧了自己的神格,将全部的生命力化作最后一拳。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了那一拳中。
那一拳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星系,所有在那一刻仰望星空的人,都看到了一颗比太阳还要亮的新星在夜空中闪耀。
寒月真人也燃烧了自己的神格,将全部的魂魄化作最后一掌。
那一掌打出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凝固,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冰晶,在星空中碎裂、飘散。
那一掌的寒意冻结了空间,所有在那一刻仰望星空的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冷,不是皮肤上的冷,是灵魂深处的冷。
两道攻击同时击中了林擎天。金阳真人的拳打在他的胸口,寒月真人的掌劈在他的头顶。
两股力量的叠加,产生了远超一加一的效应——那不是加法,是乘法,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碰撞中产生的、超越了任何单一力量的、近乎于宇宙大爆炸级别的毁灭性能量。
爆炸的光芒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当光芒散去,所有人都看到了——林擎天站在星空中,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头顶有一道细长的裂缝,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失重的环境中飘散成一朵朵红色的花。
他受伤了。他真的受伤了。他能受伤,意味着他能被打败,能被打败,意味着他能被杀死。
希望,在所有人心底燃起。
金阳真人和寒月真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化作了那道攻击,化作了那颗照亮星系的新星和那道冻结灵魂的寒意。他们用生命为代价,换来了林擎天身上的那两道伤口。
但林擎天没有倒下。他站在星空中,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凹陷和头顶的裂缝,看着那些从伤口中涌出的、在太空中飘散的鲜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太空中传下来,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山川河流,穿透了每一座城池的城墙,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那笑声不是愤怒的笑,不是疯狂的笑,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像是终于可以撕掉伪装、露出真面目的笑。
“演得真累。”他说。
五个字。轻飘飘的。
他伸出手,在自己胸口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凹陷恢复了原状。又在头顶轻轻摸了一下,那道裂缝合拢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像是一个睡了很久的人终于睡醒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燃烧神格的全力一击,确实有点疼。”他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早上喝了一杯不错的茶,“但也只是有点疼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手,朝虚空中轻轻一握。远处一颗无人的、荒芜的、比这颗星球大十倍的行星,在他握手的瞬间,像鸡蛋一样碎裂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从内部向外“碎裂”——那颗行星的核心被他握碎了,外壳失去了支撑,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化作无数碎片,飘散在太空中。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绝望了。
金阳真人和寒月真人,两位虚神境巅峰的存在,燃烧了神格和生命的全力一击,打在他身上,他只是“有点疼”。
打完之后,他自己拍一拍,摸一摸,伤口就没了,连疤都没留。然后他随手一握,捏碎了一颗比他们的星球大十倍的行星,像捏碎一颗鸡蛋。
这就是差距。不是境界的差距,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存在”的差距。
林擎天和他们,和所有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就像一幅画里的人物,不可能打败画外的画家。
他们只是画中的存在,而林擎天是作画的人。他可以随手抹掉他们,就像随手擦掉画纸上多余的一笔。
林擎天站在星空中,低头看着脚下那颗蓝色的星球。
他的目光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穿过山川河流,穿过城池宫殿,落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他看到他们的恐惧、绝望、悲伤、愤怒、不甘,看到他们在哭、在喊、在跪、在跑、在颤抖。他看到了一切。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满足,没有报复的快感,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所有蝼蚁的绝望,然后告诉它们——你们的绝望,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叶泠然咬着牙,把无双仙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
剑鞘上的星图还在亮着,银蓝色和青色的光丝还在流转。剑的脉动还在,温热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掌心。
她的修为还是归元境。她的法术只会几个基础的。
她的法宝只有两件普通的。她的朋友只有两个——姜小晚和沈渡。
她要靠这些,去面对一个连真神境都能随手捏碎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