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蛇
“你们听说了吗?黑风岭那边出了一只三眼魔狼,元道境巅峰,已经吃了好几个路过的散修了。散修联盟悬赏三百灵石,谁去做了这单?”
“三百灵石?你疯了?三眼魔狼是元道境巅峰,咱们三个加一起也就是元道境中阶,去送死吗?”
“不去也得去啊,咱们的灵石快花完了,再不想办法赚钱,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要不咱们去找个护卫任务?听说这两天有个商队要去金陵城,需要护卫,报酬不低。”
“护卫任务才几个灵石?还不够塞牙缝的……”
叶泠然默默地喝着酒,把“三眼魔狼”和“金陵商队”这两个信息记在心里。
那个三眼魔狼的悬赏她不考虑,元道境巅峰的妖兽,她现在打不过。
但那个护卫任务倒可以了解一下——她本来就接了一个护送任务,如果那个商队的路线和时间合适,说不定可以一起走。
她又听了一会儿,周围几桌的谈话内容大同小异——谁得了什么宝贝,谁突破了什么境界,哪个仙门又和哪个仙门打起来了,哪个遗迹又开了,哪个拍卖行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有用的信息不多,但她不急。她知道,信息的获取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在那些看似无用的闲聊中,一点一点地拼凑出有用的碎片。
从醉仙楼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叶泠然没有去听风阁,茶馆的事改天再说。
她回到客栈,吃了晚饭,早早地上了床。明天一早她要进山猎蛇,需要养足精神。
躺在床上,她习惯性地把无双仙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在心中观想那片星空。三百六十颗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
在这片星空的中央,那颗最亮的星和旁边那颗小小的、暗淡的星并肩亮着,像一对互相照亮的伙伴。
她看着那两颗星,想到了林风,想到了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了他教她的那些东西。
他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认真地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他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现在他走了,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靠自己。
不是逞强,不是硬撑,而是把林风教的东西真正变成自己的,把那些“知道”变成“理解”,把那些“理解”变成“能做到”。
这就是她自己的路。没有人能替她走,她也不能回头。只能一步一步地、踏踏实实地、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叶泠然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床。洗漱、穿衣、检查装备——丹药、符箓、灵石、地图、干粮、水囊、木剑、无双仙剑。她把纳物袋系紧,把剑挂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青云城的街道上还很冷清,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卖粥的老伯正在往碗里舀粥。
叶泠然在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边走边吃,出了城门,沿着山路向北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密林出现在眼前。青云山脉的森林和落星涧的不同——落星涧的森林是清冷的、带着星辉的寒意的,像一幅用冷色调画出来的山水画;
而青云山的森林是温暖的、生机勃勃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过,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奇地看着她。
她穿过密林,爬上山脊。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山脊上,朝北望去——谷地就在脚下,一片灰绿色的、雾气氤氲的沼泽地,像一床被丢弃在荒野中的旧棉被,皱巴巴的,湿漉漉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叶泠然站在山脊上看了很久,把沼泽地的地形记在心里——
哪里有树,哪里有水,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洼地,哪里可能藏着蛇。林风教过她,战斗之前,先理解战场。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看,把自己放进战场的每一寸土地里,感受它的起伏、干湿、软硬、虚实。当你把自己当成战场的一部分时,你就不会再被它绊住脚,因为你知道它会怎么“动”。
她拔出木剑,握在手中,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脊,走进了那片灰绿色的沼泽。
沼泽地的地面湿软得像踩在发糕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在下沉。叶泠然将真元运到脚底,让自己的体重变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轻飘飘地“浮”在泥地上。
这是林风教她的技巧——不是飞行,不是悬浮,而是在不破坏地面的前提下,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压力”降到最低。当她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走过的地方不会再留下脚印,因为她不是在“踩”它,而是在“飘”过它。
她顺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里走。地图上标注说,碧磷蛇喜欢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出没,尤其是那些被水冲刷出的、半干半湿的洞穴。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泥地上的痕迹、草丛中被压出的蛇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味。
林风教过她,追踪猎物不需要用眼睛找,而是用“感觉”——把自己想象成猎物,想象它的习性、它的需求、它的恐惧,然后你就会知道它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站在沼泽地中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腐败的植物气味,有泥炭的酸味,有水的腥味,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铁锈一样的味道。
那是什么?不是泥,不是水,不是植物。那是血。蛇的血。
她睁开眼睛,顺着那股气味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芦苇丛,绕过一棵倒下的枯树,她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发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不到两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铁锈一样的气味,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叶泠然蹲下来,将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把真元化作细如发丝的触须,探入洞中。
这是林风教她的另一种技巧——用真元去感知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她的真元在洞中延伸了大约三丈,触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温温的,有节奏地蠕动着。蛇。
而且不止一条,至少有三条,盘踞在洞的最深处,互相缠绕着,像是在冬眠,又像是在孵卵。
她没有贸然进去。洞太小了,进去之后施展不开,而蛇在狭窄的空间里反而更有优势。她需要一个办法把它们引出来。
叶泠然从纳物袋里掏出一枚低阶爆裂符——这是林风留给她的那些符箓中最普通的一种,威力不大,但能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和震动。
她把符箓贴在洞口旁边的石壁上,然后退到十步之外,找了一块干爽的高地站上去,拔出了无双仙剑。
不是木剑,是无双仙剑。今天她要用这把剑,但不是用它来斩,而是用它来“吓”。
她知道这把剑的气息对低阶妖兽有天然的威慑力,就像猛兽的吼声会让兔子不敢动弹一样。她不需要用剑气,只需要让剑的气息泄露出去一点,就足够让那些蛇慌了手脚。
她深吸一口气,将剑从鞘中拔出一寸。
那一寸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带着至高无上威压的气息从剑鞘中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气息掠过芦苇丛,芦苇弯了腰;掠过水面,水面结了冰;掠过那个洞口,洞中传来了嘶嘶的、惊恐的、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蛇鸣。
然后,蛇出来了。
不是一条,是五条。最大的那条有一丈多长,手臂粗细,通体碧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叶泠然。
它的嘴张着,露出两颗弯刀一样的毒牙,牙尖上挂着透明的毒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另外四条小一些,但也都有手臂粗细,盘踞在大蛇身后,嘶嘶地吐着信子,尾巴在泥地上拍打着,溅起一片一片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