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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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虚无中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连“没有”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

  白发老者在叶泠然挥剑的瞬间就动了。

  他是天人境,掌控空间法则,瞬移是他的本能。

  他的身形在剑落下的前一刻就消失了,从原地瞬移到了数十里外,又从数十里外瞬移到了百里之外。

  他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连续瞬移了七次,每一次都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七次之后,他已经站在了数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

  天人境的瞬移,百里距离,一息七次。

  他以为自己逃掉了。

  他错了。

  那道剑气没有追他,不是因为它追不上,而是因为它不需要追。

  在它被挥出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锁定”了他。

  不是锁定了他的位置,而是锁定了他的存在。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他瞬移多少次,无论他躲进哪个秘境、哪个洞天、哪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这道剑气都会找到他,因为它的存在就是“斩杀他”。

  他站在百里之外的山峰上,以为自己安全了。

  他的胸口还有心跳,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他的灵力运转正常。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准备捏碎传讯玉符向宗门求援。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在发光。

  不是他体内发出的光,而是外面有一道光,穿过他的身体,从他的后背射入,从前胸穿出。

  那道光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形状,但它确确实实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将他的心脏、肺叶、肋骨、脊椎,在一瞬间全部“抹除”了。

  不是贯穿。贯穿是留下了洞,但周围的组织还在。抹除是连“存在”都被删除了,他的心脏不是被击碎了,而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的胸腔中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完美的、绝对光滑的空洞,空洞中没有任何东西,连血迹都没有,因为血在被“抹除”的瞬间就和他的心脏一起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因为他在死之前,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他能对抗的力量。那不是这个位面应该出现的力量。

  那不是天人境、虚神境、真神境,甚至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境界所能达到的力量。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更古老的、更本源的、属于创世者级别的力量。

  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开之后,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喉咙也在消失,从声带开始,向上蔓延到舌头、口腔、鼻腔,向下蔓延到气管、支气管、肺叶。

  他的身体从胸口的空洞开始,向四面八方同时“抹除”,像一张被点燃的纸,火苗从中心向边缘蔓延,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的下半身先消失了,然后是上半身,然后是头颅。

  他的眼睛是最后消失的部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目光穿过百里的距离,落在了叶泠然的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个活了数百年、修行到天人境、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顶端的老人,在生命最后一刻,面对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时,那种纯粹的、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茫然。

  他消失了。

  灵虚宗天人境长老,形神俱灭。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碎肉,没有骨灰。

  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肉身、魂魄、灵力、神识、玉牌、储物戒指——

  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站过的那座山峰上,只留下了一个人形的、浅浅的凹痕,那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印记。

  风吹过山峰,将那个人形凹痕的边缘吹得模糊了一些。

  再过几天,连这个凹痕都会消失。

  灵虚宗的弟子们呆住了。

  不是吓呆了,而是他们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

  他们的长老,天人境的长老,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一样的存在,从出现到消失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法相与山平齐,气息压得大地开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挑战的权威。

  然后一个破妄境的小姑娘拔了一把剑,挥了一下,他就没了。

  不是被杀,是“没”了。

  连“死”这个字都不足以形容那种消失的方式。

  死亡至少还会留下尸体,留下魂魄,留下一些可以哀悼、可以纪念、可以埋葬的东西。

  但他们的长老什么都没留下,就像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一个灵虚宗弟子手中的法器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去捡。另一个灵虚宗弟子缓缓地跪了下来,不是投降,不是求饶,而是他的腿软了,撑不住了。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不是懦夫,他们能修炼到元道境、炼虚境,每一个人都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和考验,但眼前发生的事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当你从小被教导的、关于力量的一切常识,在一瞬间被全部推翻;

  当你亲眼看着一个比你强百倍、你以为永远不可战胜的人,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天地间——你不跪,你的身体也会替你跪。

  叶泠然握剑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那尊神明虚影在她身后开始消散。

  它没有转身离开,没有退回裂口中,而是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褪色、变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