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
天人。
星辰阁的阁主,是什么境界?
她不知道。但她猜,至少是天人境。甚至可能更高——虚神境?
真神境?她不敢想。但不管是什么境界,这把剑真的能斩吗?
洞穴外面,战斗的声音渐渐小了。
不是落星涧赢了,而是落星涧的抵抗快要被抹平了。
叶泠然听到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苍老的嗓音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悲凉:“星辰阁主,老朽愿以一死,换落星涧弟子一条生路。”
洞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苏念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沈青衣猛地握紧了剑柄,指骨咯咯作响。
一个年纪很小的外门弟子哇地哭了出来,被旁边的师兄紧紧捂住了嘴。
叶泠然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握着无双仙剑,剑鞘上的梅花纹样在星元矿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愤怒。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愤怒,而是一种沉静的、冰凉的、像水一样在体内流淌的愤怒。
她愤怒的不是星辰阁的残暴,不是修仙界的弱肉强食,而是自己的无力——
如果她够强,如果她手中的剑现在就能展现威能,她就可以冲出去,一剑斩了星辰阁主,救下所有人。
但她不能。
这把剑只有在必死之局才会展现威能。什么是必死之局?
是当她被逼到绝境,当她马上就要死了,当这天地间再没有任何人能救她的时候,剑才会出手。
可现在,面临绝境的不是她一个人,是整个落星涧。
剑在她说出“必死之局”这四个字的时候,忽然热了一下,像是要醒过来了,但很快就冷却了下去,重新归于沉寂。
不是现在。
叶泠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剑重新收入袖中。
现在不是时候。但她知道,那把剑在等。
等一个属于她的必死之局。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落星涧裂谷的最高处,在那座浮空宫殿的顶端,有一个人正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那人穿着星辰阁主的华服,面容被金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幽深的、仿佛包含了整个宇宙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怜悯,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兴趣。
只有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在看底层生物厮杀时的那种——无聊。
“落星涧,”他的声音极轻极淡,像是在自言自语,“七千年的基业,也不过如此。”
他的目光从裂谷中扫过,掠过那些正在战斗的弟子、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些躲在洞穴中瑟瑟发抖的外门新人。
他的目光在外门的避难洞穴处停留了一瞬,似乎在那一瞬间注意到了什么。
然后他皱了皱眉。
很轻很轻的一个皱眉,像是闻到了一丝不对的味道,但又说不清那味道到底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细微的疑虑甩开,重新恢复了那种无聊的、漠然的神情。
“速战速决。”他吩咐身旁的侍从,“日落之前,我要落星涧的掌门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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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躬身领命而去。
星辰阁主重新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裂谷尽头那轮缓缓西沉的落日。
落日将天际染成了深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桶血。
同一轮落日,也照进了叶泠然躲藏的洞穴。
她靠着洞壁坐着,手里握着无双仙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洞穴入口那道越来越窄的光线。
外面的战斗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那种安静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害怕,因为它意味着——抵抗结束了。
无论是谁赢了,都结束了。
洞穴入口的光线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叶泠然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个人影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星元矿石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俊美而冷厉,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他的白色道袍上溅了几滴血迹,但他没有去擦,似乎那几滴血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在意。
星辰阁的炼虚境长老。
他走进了洞穴。
洞穴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退到了墙角,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沈青衣拔出长剑挡在最前面,剑尖指着那个白袍人,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
白袍长老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他的视线在洞穴中缓缓移动,从苏念身上掠过,从那些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身上掠过。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叶泠然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叶泠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的手已经握紧了无双仙剑的剑柄。
剑身在微微发烫,像是烧红的铁,但隔着剑鞘,那热度并没有灼伤她的皮肤,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力量从剑柄流入她的掌心,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白袍长老向她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叶泠然的心跳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后退。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剑,看着那个炼虚境的强者一步步逼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就是必死之局,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