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连长
阵地上的枪声已经零落了。能听到的更多的是马匪的吆喝声和马刀砍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那十一个人围成了一个半圆,背对着竖井口,面朝外面。刺刀上全是血。有几个人的手臂和脸上被马刀划开了口子,血顺着胳膊流到了枪托上,握着握着就滑了。
马匪的骑兵退了一轮。他们在火光的外围重新集结,换了弹,调了马,准备下一波。
胡连长利用这几十秒的间隙回头朝竖井口看了一眼。
五个守洞口的战士还在。趴在洞口周围的掩体后面,枪口朝外。
小宋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
"怎么了?有敌人?连长——"
一个年轻的班长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下推。
"快下去!往古墓最里面走!别出来!"
小宋还在张嘴想说什么。
那个班长瞪了他一眼。
"我们胡连长说了——你们这些戴眼镜的,都是国家的宝贝人才。死也得保护好。"
小宋的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洞口上面的天空是红色的。油桶的火映着浓烟,像是天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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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匪的下一波冲锋来了。
这一次不是骑马冲。是下了马,步行,从三面围上来。
人比刚才少了——几次冲锋下来他们也损失了三四十个人。但剩下的全是最凶悍的那一批。
胡连长看见他们端着枪弯着腰摸过来的时候,用力吸了一口气。
"手榴弹还有多少?"
"四颗。"
"扔。"
四颗手榴弹扔了出去。炸倒了几个。剩下的继续往前涌。
胡连长举起刺刀。
"上。"
十一个人迎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退路了。竖井口就在身后五六米的地方。退不了了。
短兵相接。刺刀对马刀。
胡连长一个人挡住了正面的口子。
第一个冲上来的马匪举着弯刀朝他头顶劈下来,他侧身一闪,刺刀从下往上挑,捅进了对方的肋下。那个人软下去的时候,第二个已经从左侧扑了过来。他拔出刺刀的动作和格挡的动作连成了一个——枪身横过来,"当"的一声,弯刀砍在了枪管上,火星四溅。他顺势往前一送,枪托砸在了那个人的太阳穴上。
第三个。他没来得及转身。弯刀从背后擦了过来,划开了他的左臂。血涌出来了,但他没有停,一个回身,刺刀稳稳地送了出去。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左臂。右肩。大腿。后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血把军装浸透了,贴在了背上。
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了。
有的是被刀砍的。有的是被枪打的——混战里分不清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有的是被马蹄踩到了站不起来,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到最后,竖井口前面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脚下是倒下去的战友。面前是十几个举着弯刀和步枪的马匪,围成了一个半圆,慢慢朝他逼过来。
胡连长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一直退到了竖井口的正上方。
他的双脚踩在洞口盖板的边缘上。身后就是那个黑洞洞的口子——下面是暗渠,是古墓,是十个躲在一千九百年前的墓室里的考古学家。
他把步枪横在胸前。刺刀上还在滴血。做了一个标准的拼刺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枪身倾斜四十五度,刀尖朝着前方。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