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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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朔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他看着那口井。

  井底,一个战士正蹲在那里,端着碗,等水渗上来。

  水渗满了。半碗。

  战士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回去,继续等。

  方天朔看着那半碗水。

  "半碗泉。"

  他说。

  周围安静了一下。

  "一次舀不满一碗。就叫半碗泉。"

  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个名字太准了。准到一个字都多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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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号兵站。

  一个排。十辆车。

  车队剩下一百三十五辆。

  方天朔站在那口井边上,看着留守的排长。

  排长很年轻。二十出头。河南口音。一脸的紧张。

  "听好。"方天朔说。

  "从这里往西,两百公里,没有水,也没有人烟。"

  排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是最后一个站。后面的时间,或者车运,或者空投,我们会运来大量的水。"

  "往西去的每一支车队,都要在你们这儿把水灌满。灌不满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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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继续往西。

  走了四个多小时。天黑之前在一片开阔的戈壁上扎了营。

  四面八方一个颜色。灰黄。没有一块石头比另一块石头更突出。没有一处地形比另一处更特别。

  李福远问:"旅长,这地方要不要也起个名字?"

  方天朔摇了摇头。

  "不用。没有意义的地方,不配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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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六日。早上六点。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线灰白色的光。

  方天朔坐在头车的副驾。

  今天可能是最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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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台地。

  一道一道的陡坎。从远处看像是有人在戈壁上砌了一排一排的矮墙。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矮墙——是整块的地面被风切割出来的断面。一面陡。一面缓。

  卡车只能从缓坡上去,从陡坡下来。上去的时候发动机吼得像要裂开。下来的时候刹车烫得冒烟。

  一辆车爆了胎。停下来换。

  刚换好,又一辆。

  再换。

  第三辆爆胎的时候,方天朔下令全队停车检查轮胎。

  检查完了,又一辆水箱裂了。从裂缝里往外滋水。细细的一道,在引擎盖上冒着白气。

  现场焊。两个修理工蹲在车底下,焊了半个小时。

  方天朔站在旁边等。

  他没有催。催也没用。焊不好比不焊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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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前后。台地过去了。

  前面是一片盐滩。

  不是前两天那种薄薄的盐霜。是厚的。地表结着一层盐的结晶。一块一块翘起来,像犁过的地。边缘锋利。轮胎碾上去"嘎嘣嘎嘣"响,整辆车不停地跳。

  有人开始吐了。

  方天朔自己也觉得胃里翻了两翻。他握着门把手,把牙咬紧了。

  这一段路上没有一个活物。没有草。没有虫。没有鸟。

  李福远趴在车厢的挡板上,脸色发绿。他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连苍蝇都不来。"

  说完他自己打了个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