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打误撞
"那四发呢?"
"在马背上。"玉素甫说,"驮着呢。"
方天朔挥了挥手。
"把人和炮都收了。缴获登记。"
"给他们吃饭。伤员治伤。所有俘虏押上卡车,送敦煌。交给驻军。"
他停了一下。
"路上给他们水喝。别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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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完这一摊,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天朔坐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前天晚上狼群。昨天晚上土匪。
两个整夜没合眼。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张浩浩过来了。
"旅长,几点出发?"
方天朔抬起头看了看东边的天。
灰白色的光正从地平线上漫上来。
"下午两点。"他说。
张浩浩愣了一下。"这么晚?"
"睡觉。"方天朔说。
他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
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传令下去。全体休息到中午。哨兵四小时一换,值哨的补睡。"
"谁也别吵我。"
他掀开帐篷帘子钻了进去。
三秒钟之后,帐篷里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五棵树的两棵枯树立在晨光里,灰白色的枝杈朝天上张着,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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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棵树。
方天朔睡了六个小时。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他站在帐篷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营地里的人已经在收拾了。帐篷一顶一顶地拆。背包一个一个地往车上扔。
和两天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说话的声音大了。走路的步子快了。有人在骂人,骂的声音也亮堂了。
睡觉这件事,在戈壁上和水一样重要。
清点车辆。押送俘虏回敦煌的四辆卡车还没有返回。加上前两天路上爆胎抛锚、留在后面等修理的几辆。出发的时候一数,一百五十五辆。
够了。往前走。
三号兵站的留守排站在营地边上送行。两棵灰白色的枯树立在他们身后,枝杈朝天张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根细线,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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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路沿着孔达格沙垄的边缘走。大约六十公里。
地面比前两天好。砾石戈壁。硬的。不陷车。轮子碾上去"咯嘣咯嘣"响,但踏实。
好是好。颠也是真颠。
戈壁的地面不是平的。远处看平,走近了全是坡。一道接一道的缓丘。不高,三五米。但卡车爬上去要加油门,冲下来要踩刹车,上上下下一整天,人在驾驶室里像筛子上的豆子。
中途停了两次。水箱开锅。司机们骂骂咧咧地拎着水桶去加水。蒸汽从水箱盖底下"嗤嗤"地冒出来,白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李福远从第三辆车上爬下来的时候,两只手捂着屁股。
"旅长。再颠下去我屁股要裂了。"
张浩浩在旁边说:"你那屁股本来就是两半的。"
李福远瞪了他一眼。没力气骂。又爬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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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天快黑了。
前方地面低了下去。一片浅浅的洼地。洼地里长着几丛枯死的红柳。红柳的枝干扭曲着,朝天伸着,像是一群被冻住的手。
阳达胡都克到了。
洼地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的木架已经烂了。横梁断成了两截,搭在井栏上。井栏是石头垒的,塌了半边。方天朔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横梁,木头一碰就碎了,散成了一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