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壳地
平坦,坚硬,一望无际。比刚才那片沙丘好走多了。
他心里却不踏实。
"通知全队。降低车速。拉开间距,前后不少于五十米。第一辆车先走,其余的等信号。"
第一辆车开上去了。
走了三百米,没事。五百米,没事。八百米,还是没事。
车轮碾过盐壳,"咯吱咯吱"地响,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朝后面挥了挥手。
方天朔挥手放行。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车队一辆接一辆地开上了那片盐壳地。
一切正常。
出事的是第十九辆。
那辆车正开着,前轮忽然一沉。
不是颠簸。是塌陷。
"咔嚓"一声,前轮下面的盐壳碎了。像踩碎了一块冰。前轮陷了下去,整辆车的车头往下一栽。
司机第一反应是加油门。
这是最要命的错误。
轮子空转,把下面的东西越刨越松。车轮在几秒钟之内从陷了一半变成了陷到轮毂,再变成陷到车轴。
司机跳下车,一脚踩在旁边的地上——他自己的腿也陷下去了,一直陷到膝盖。
盐壳的下面不是土。
是沙。而且是含着水汽的、稀软的、像糨糊一样的沙。
上面那层白亮亮的、看着能跑马车的硬壳,只有三四公分厚。
"停车!全部停车!不许动!"
方天朔的喊声从前面传过来。
但已经晚了。
盐壳这种东西的塌陷是连锁的。一处破了,周围就跟着松。第十九辆陷下去之后不到一分钟,第二十一辆、二十三辆、二十四辆接连往下沉。
有的司机反应快,一看不对就跳车,人跑出去了。有的还在踩油门,越踩越深。
到最后,十辆车陷在了那片盐壳地上。
有三辆已经陷到了车厢底板。
方天朔跳下车,一路小跑过去。
他没有骂人。
他蹲在最近那辆陷车旁边,用手抠开盐壳,抓了一把下面的沙。
湿的。凉的。捏在手里能挤出水来。
他把沙扔了,站起来,甩了甩手。
吴队长也赶到了,脸色很难看。
"我早该看出来的。"吴队长说,"这种地面越亮越危险。亮说明盐分高,盐分高说明底下有水。有水的地方沙子就是软的。"
"现在说这个没用了。"方天朔说。
他朝那十辆车看了一圈。
有三辆已经陷到底板了,救不出来的可能性很大。剩下七辆还有希望。
方天朔做了三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是不救了。
准确说,不是不救,是不由主力来救。
"留五辆车。挑最好的司机和绞盘。把这十辆一辆一辆往外拖。拖得出来就拖,拖不出来把车上的东西全卸下来,油、水、粮食、器材,一样都不许丢。"
"卸完之后,全部返回甜水井。不许往前追。"
带队的连长愣了一下。"旅长,我们不跟上去了?"
"跟不上了。"方天朔说,"你们把这十辆车折腾出来,天就快黑了。天黑了在这片地上开车,等于自杀。回甜水井。等下一趟车队过来的时候再往前送。"
第二个决定是绕。
"这片地不能走。全队从北面绕过去。多走十公里也得绕。"
有人问:"绕多远?"
"绕到看不见白色为止。哪里的地是灰的、黄的、带石头的,哪里就能走。哪里发亮,哪里就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