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鼠龙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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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朔站了起来。双手举杯。

  一口气喝干了。

  酒是烈的。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他心里是热的。比酒还热。

  "齐伯伯,齐伯母。"他放下杯子,"您二老放心。我一定把思薇保护好。让她过上好日子。"

  齐悲鸣点了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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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母端着青菜豆腐汤从厨房出来了。

  汤在一个大瓷碗里。青翠的菜叶。雪白的豆腐块。上面浮着几滴香油。

  她刚要放下碗。

  方天朔已经站起来了。

  他从齐母手里接过了那碗汤。放在桌子中间。然后拿起汤勺。

  第一碗,舀给了齐悲鸣。双手递过去。

  第二碗,舀给了齐母。也是双手递过去。

  然后才给自己和其他三个人盛。

  齐悲鸣和齐母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满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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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顿饭又吃了一个多小时。

  齐悲鸣讲了服装厂的事。二十万套军服的订单。工人们三班倒。缝纫机不停。他说有个女工连着干了十六个小时,眼睛熬红了,缝出来的针脚还是笔直的。

  齐母讲了弄堂里的家长里短。谁家的儿子上了大学。谁家的女儿嫁了人。

  方天朔他们讲不了自己在做什么。就讲了一些能讲的。朝鲜的雪。冬天有多冷。压缩饼干有多硬。

  李福远讲到吃的就来劲了。他讲了怎么用一个罐头盒煮出一锅热汤。齐母听得直乐。

  下午两点半。四个人告辞。

  齐悲鸣和齐母一直送到了弄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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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人朝吉普车走。

  刚走出十几步。

  后面弄堂里传来了说话声。

  "齐悲鸣真是好命哦。"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上海话。她大概以为方天朔他们已经走远了。

  "他女儿找了个女婿。是个军官。听说是旅长。"

  另一个声音:"旅长是啥个官?比团长大还是比团长小?"

  "我哪能晓得。反正听着蛮大的。"

  "管他大小。侬看看人家开来的车。美国吉普车。前呼后拥的,带三个警卫员。"

  "就是。大包小包的礼物拎进去。我看那些东西,要花不少钞票呢。"

  "年纪轻轻就当那么大的官。再过几年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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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朔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他继续往前走。

  但后面的话还在传过来。

  "不过嘛。万事总归没有十全十美的。"

  "啥意思?"

  "他家女儿。原来在医院当护士,当得好好的。偏要跑去参军。跑到朝鲜去当医护兵。吃了不少苦头。"

  "啊呀,那种地方——"

  "可不是嘛。侬晓得伐,胡同口那个李阿毛。今年二月刚回来。"

  "李阿毛怎么了?"

  "两条腿都冻掉了。"

  那个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方天朔听得很清楚。

  "现在坐轮椅。老惨了。他姆妈天天在家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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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朔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

  他站在弄堂口的青石板上。没有回头。

  阳光从弄堂两侧的屋檐之间照下来。石库门的墙上爬着一些青苔。有人家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红色的花。开得很好。

  一切都是安宁的。四月的上海。阳光。花。孩子在弄堂深处跑过去。有人在收晾干的衣服。

  李阿毛。胡同口的。二月刚回来。两条腿冻掉了。

  方天朔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零下三四十度。就算是棉衣棉裤齐备,在山顶刮风的雪地里趴一夜。第二天早上腿就没有知觉了。送到后方的时候已经冻成了紫黑色。只能锯掉。

  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