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舌头
"不许动。不许出声。"
司机僵住了。
李福远拉开了吉普车的后车门。车后座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副官模样的军官。另一个——
另一个人让方天朔愣了一下。
五十来岁。方脸。身材壮实。穿着一件美式军装,但军装的样式和美军不太一样。领章是青XX日的徽章。肩膀上的军衔——
中将。
方天朔在月光下看清了那张脸。
他认识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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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1948年12月。
淮海战役结束后不久。方天朔在一处缴获的蒋军指挥部废墟里翻到了一摞旧报纸。上海的《申报》。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一个人。
刘长官。
几十万蒋军在东北战场上兵败如山倒。锦州丢了。长春围了。沈阳岌岌可危。整个东北战场的蒋军部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崩溃、投降、起义。
唯有这一个人,带着他的部队,从沈阳一路撤到了营口,从营口坐船撤出了东北。成建制的。没有溃散。没有投降。
报纸上的措辞是"胜利转进"。大幅照片。刘长官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上海码头上,背后是正在下船的部队。方脸。目光坚定。照片下面的说明写着他的军衔和番号。
方天朔当时看了那张照片很久。记住了那张脸。
不是因为敬佩。是因为职业习惯。在战场上,你要记住对面每一个有能力的指挥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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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张脸就在吉普车的后座上。
两年多过去了。比报纸上的照片老了一些。皱纹深了。鬓角有了灰白。但轮廓没变。方脸。厚嘴唇。颧骨很高。
方天朔盯着吉普车后座上的那张脸看了大约三秒钟。
刘长官也在看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刘长官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有警觉。有审视。但没有恐惧。一个从东北大溃败中唯一全身而退的人,不会轻易露出恐惧的表情。
然后刘长官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方天朔的脸看了两秒钟。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什么东西。
他找到了。
几个月前。联合国军发到各部队的一份通缉令。通缉令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比面前这个人稍微年轻一些,但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方天朔。"刘长官说了三个字。
不是问句。是确认。
方天朔没有否认。
"刘长官。"他也叫了对方三个字。
两个人在月光下的公路边对视。一个是通缉令上的军官。一个是"胜利转进"报纸上的将领。
"你怎么到釜山来了?"刘长官问。
"我的事你不用管。"方天朔说,"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