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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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战医院是一排帆布帐篷。最大的一顶帐篷是手术室,里面有两张手术台、几盏煤气灯和一台便携式X光机。条件简陋,但军医的水平不差。主刀军医是一个从沃尔特·里德陆军医院调来的心脏科少校。

  穆尔被抬进了帐篷。军医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

  血压极低。心率极不规则。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皮肤呈青紫色。典型的急性心肌梗塞的症状。

  冰水浸泡加上坠机的惊吓,对一个五十四岁的心脏来说是双重打击。低温导致血管剧烈收缩,冠状动脉供血骤然减少。肾上腺素飙升导致心脏负荷暴增。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心肌梗塞了。

  军医做了他能做的一切。肾上腺素注射。胸外心脏按压。氧气面罩。热毯包裹。

  穆尔的心电图在示波器上画出了一条扭曲的、不规则的线。偶尔跳一下。然后平了一段。又跳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嘀……嘀……嘀……"的声音。

  军医看着示波器。旁边的护士在记录时间。

  "嘀……嘀…………嘀…………"

  间隔越来越长了。

  "嘀……………………"

  最后一声之后,示波器上的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光。

  军医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把听诊器从穆尔的胸口移开。站直了身子。

  "Timeofdeath.Fourseventeenpm.Februarytwenty-fourth,nineteenfifty-one."(死亡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一九五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帐篷外面,骊州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汉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色的光。直升机坠落的那片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几个小时前有一架飞机从天上掉下来过。

  布莱恩特·穆尔。少将。美第九军军长。西点1917届。打过瓜达尔卡纳尔。打过诺曼底。打过阿登。解放过纽恩加默集中营。在西点当过校长。

  从二月十四日接任第九军军长,到二月二十四日死在骊州野战医院的帆布帐篷里。

  整整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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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机场。

  方天朔睁开眼睛。

  两份电报还摆在桌上。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特战旅侦察三组。小李那一枪,打的是降落架。降落架上的一个凹坑,要了一个美军军长的命。

  运气也太好了。

  快赶上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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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C-47运输机在白云机场的跑道上滑行。

  方天朔坐在机舱里。旁边是张浩浩和吴大江。李福远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两个饭盒,里面装的是从机场边大排档买来的蒜蓉炒海鲜,生怕被人抢了。

  飞机起飞了。

  广州在下面越来越小。白云山。珠江。大排档的烟火气。蒜蓉炒海鲜的味道。全都留在了身后。

  方天朔靠在机舱壁上。闭着眼睛。

  京城在等着他。

  釜山也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