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追击

"打不到！太远了！"李福远喊着。海风把他的声音撕成了碎片。

　　距离还在拉大。六十米。七十米。

　　沃伦的汽艇越来越远。月光下那道白色尾迹越来越细。再过一分钟，他就会消失在荃湾外海的黑暗中。

　　方天朔回头看了张浩浩一眼。

　　张浩浩蹲在船舱里。他在从背上解一个东西。

　　一支步枪。行动前他背着的。不是普通的步枪。枪口上装了一个杯状的发射器。

　　枪榴弹。

　　张浩浩把一枚枪榴弹塞进了发射器的杯口。检查了一下固定卡扣。然后抬起枪。半跪在摇晃的船头上。左膝顶在船板上。右脚踩住一根横档。枪托抵在肩窝里。

　　汽艇在浪上跳。每过一个浪头，整个人连枪一起往上颠一下，然后落下来。枪口的指向在夜空和海面之间上下摆动。在这种条件下射击，等于是站在一匹奔跑的马上朝另一匹奔跑的马开枪。

　　张浩浩没有急着扣扳机。

　　他在等。

　　等一个浪和浪之间的平稳瞬间。那个瞬间不到一秒。

　　汽艇越过了一个浪头。船身腾空了半秒。然后落下来。船底拍在水面上。"啪"的一声。接着是短暂的平稳。不到一秒钟。

　　张浩浩在这不到一秒钟里屏住了呼吸。

　　扣了扳机。

　　"嘭！"

　　枪托猛地朝后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后坐力差点把他从船头掀下去。吴大江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

　　枪榴弹从杯口飞出去，拖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朝前方的黑暗中飞去。

　　一秒。

　　两秒。

　　沃伦的汽艇船尾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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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榴弹打中的是船尾靠近发动机的位置。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闪了一下，橙色的，像有人在水面上点了一盏巨大的灯笼，然后灭了。接着是黑烟。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痛苦的"突突"声。像是一头奔跑中的野兽被打断了腿。

　　汽艇的速度骤然降了下来。船尾下沉了。海水开始从炸破的船壳涌进去。

　　沃伦的汽艇不走了。在海面上打着转。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白色水鸟。

　　方天朔的汽艇全速追了上去。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靠近了。

　　沃伦站在他那艘正在下沉的汽艇上。海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脚踝。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和海水混在一起，把脚下的海水染成了淡红色。右手里握着枪。

　　他看着方天朔的汽艇靠过来。

　　四个人。四支枪。全对着他。

　　十米的距离。海面上。没有掩体。没有退路。身后是正在沉没的船。脚下是冰凉的海水。

　　沃伦看了方天朔大约三秒钟。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颧骨突出。眼窝很深。嘴唇紧抿着。脸上有灰尘、硝烟和海水干了之后留下的盐渍。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是一个下了很久的棋的人，终于看到了对手的最后一步，然后说了一句"好棋"。

　　枪从手里丢进了海里。"扑通"一声。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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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浩浩和吴大江把沃伦从那艘半沉的汽艇上拖了过来。他浑身湿透了。海水从衣服上往下淌。左臂的布条被海水泡开了，血和海水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滴。

　　但人还清醒。伤不重。

　　方天朔在自己的汽艇上蹲下来。和沃伦面对面。

　　两个人在月光下的海面上对视。

　　汽艇在浪上轻轻晃动。远处荃湾码头的路灯像一排昏黄的萤火虫。更远处是新界的山丘轮廓。再远处是九龙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