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片。

　　"SURRENDER."

　　投降。

　　他把纸片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

　　还没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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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小时前。凌晨四点。新村。美38团3营防御阵地。

　　新村的美军在SF27支队到达之前,就已经被围了。

　　3营营长迈克斯纳中校是在凌晨两点左右意识到这一点的。

　　哈罗德·迈克斯纳。四十来岁。职业军人。话不多。但脑子转得快——这一点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救了他和他的营。

　　先是西面。

　　中国人在占领广田北山(352高地)和南山(587高地)之后,并没有停下来。一部分兵力继续沿着2号公路往南推进,逼近了新村的西侧。

　　凌晨三点左右,新村西面的山坡上出现了零星的枪声。起初迈克斯纳以为是溃散的韩军在胡乱开枪——昨天晚上到处都是溃兵,枪声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零星的枪声很快变成了密集的射击。

　　轻机枪。冲锋枪。手榴弹。从西面的山坡上系统地、有组织地打过来。

　　不是溃兵。是正规部队。

　　迈克斯纳立刻把K连和M连调到了西面的防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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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到六点。两个小时的恶战。

　　352团的部队从西面猛攻新村。压力极大。黑暗中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只听到山坡上的喊杀声和军号声此起彼伏。一波冲上来,被打退了;紧接着又是一波。间隔不到十分钟。

　　大约在凌晨六点——天蒙蒙亮的时候——西面的攻势达到了高潮。

　　志愿军的一个连从K连阵地的侧翼渗透了进来。他们利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时间,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悄无声息地摸到了K连连部所在的一栋民房旁边。

　　"轰——"

　　一颗手榴弹砸碎了窗户,飞进了屋里。

　　美军K连连部被攻破了。

　　连长从后门冲了出去,手里攥着手枪。跑了十几步,趴在了一道土墙后面。回头看——民房里火光闪烁,枪声大作。他的通信兵、文书和两个传令兵还在里面。

　　几乎同时,M连的连部也遭到了突袭。一群志愿军战士从M连阵地左侧的一条小巷里冲出来,朝M连连部所在的另一栋民房猛攻。手榴弹、冲锋枪——在几米的距离内对射。

　　美军M连的一个排长带着半个排拼死反击,把冲进院子里的志愿军战士逼了出去。双方在院墙两侧对峙。手榴弹从墙这边扔过去,又从墙那边飞回来。

　　迈克斯纳把手里最后的预备队——营部连的两个排——全部投入了西面的防线。

　　一个排增援K连。冲进那栋被攻破的民房,和里面的志愿军展开了逐屋争夺。用冲锋枪扫射,用手榴弹清理每一个房间。打了大约二十分钟,把渗透进来的志愿军赶了出去。但K连连部里的通信设备全毁了——电台被手榴弹炸烂了,电话线被割断了。

　　另一个排增援M连。堵住了那条小巷。用机枪封住巷口。志愿军试图从巷子里再冲一次——被机枪扫了回去。

　　到早晨六点半,西面的攻势暂时停了。

　　不是志愿军不想打了。是天亮了。天一亮,美军的空中优势就发挥出来了。几架F-51从南面飞过来,朝新村西面的山坡上投了几颗凝固汽油弹。火焰在山坡上蔓延,逼退了暴露在地面上的志愿军。

　　西面形成了对峙。

　　但3营的代价不小。K连和M连的连部都被攻破过。通信设备损失严重。人员伤亡了几十人。西面的防线虽然稳住了,但已经薄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