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越甲

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台北。士林官邸。

　　官邸的院子里种着梅花。

　　一月份的台北不算冷。十来度。比大陆的冬天暖和得多。梅花开得正好。白色的。粉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老人坐在二楼书房的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梅花的香气从缝隙里飘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外面套着黑色马褂。头发剃得很短。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坐着，也像一根钉子钉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他不喝茶。不喝酒。不抽烟。几十年如一日。

　　桌上还放着一份文件。缅甸政府发来的外交照会。

　　照会的措辞很强硬。强烈抗议蒋系残余军事力量在密支那地区的军事行动。声称残军煽动暴乱。破坏社会秩序。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敦促蒋军残部立即从掸邦和克钦邦完全撤出。否则缅甸政府保留向联合国提起控诉的权利。

　　老人把照会放下。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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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经国走了进来。四十来岁。圆脸。戴眼镜。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件。

　　"父亲。"

　　"坐。"

　　经国在桌对面坐下来。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缅甸照会。

　　"看过了？"

　　"看过了。"经国点头，"我已经让曼德勒的情报组核实了。"

　　他打开手里的电报抄件。

　　"情况是这样的。确实有一股我们的残兵，大约一千人左右，从掸邦北部进入了江心坡地区。时间大概是一月十二日前后。具体是哪支部队、谁带的队、怎么进去的，目前还不完全清楚。曼德勒那边的情报渠道有限。只知道这一千人进了江心坡之后，引起了一些骚动。密支那方面也受到了波及。"

　　老人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千人。"

　　"是。大约一千人。"

　　"一千人就把密支那搅得天翻地覆了？"

　　经国犹豫了一下。

　　"缅甸军队的战斗力本来就不行。密支那的守军也就三四百人。一千人过去，确实能造成很大的混乱。"

　　老人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经国认得那种光。那是父亲在想大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经国。"

　　"父亲。"

　　"一千人。没有统一指挥。没有后勤补给。散兵游勇。就能把密支那搅得鸡飞狗跳。把缅甸政府气得发外交照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

　　"那如果派过去一支正规的部队呢？一个团。三千人。有指挥。有建制。有重武器。"

　　他转过身。看着经国。

　　"密支那拿得下来。整个江心坡也拿得下来。"

　　经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父亲的意思是——"

　　"在缅北建立一个基地。"老人的一字一句，"有地盘。有兵员。有补给。有民众支持。"

　　他走回桌前。

　　"缅北的老百姓恨缅甸政府。克钦族、掸族、傈僳族，哪一个不是被仰光欺压的？我们的人去了，打跑了缅甸军队，民众无不夹道欢迎，箪食壶浆。"

　　经国看着父亲。他知道父亲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很难劝住。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父亲。共军方面——有情报说共军也在向江心坡方向调动兵力。大理的十四军——"

　　老人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