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思考

　　工人们干了一整天。

　　方天朔走进院子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来了。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积雪铲光了。墙角的枯草拔了。窗户纸全换了新的。正房三间的门框被擦得发亮。灶台重新搭过了，用的是三合土，郝建亲自监工的。东厢房里的旧家具搬走了，换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椅子。西厢房归置成了杂物间。院子中间那棵枣树的枯枝也修剪了，露出了几根还泛着青色的活枝。

　　郝建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一脸自豪。

　　"方哥，你看看，怎么样？"

　　方天朔环顾了一圈。确实干净利落。

　　"不错。辛苦你了。"

　　"那是。"郝建拍了拍身上的土，"鞭炮放了。灶头上的水也烧过了。今晚我找了三个没结婚的小伙子，一间屋睡一个，给你压床。明天你就可以搬进来了。"

　　方天朔站在正房门口想了一会儿。

　　"老郝，搬进来的事先不急。我这两天住招待所。"

　　郝建一愣。

　　"招待所？这好好的院子不住，住招待所？"

　　方天朔还没来得及解释。

　　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郝建——！你死哪去了——！锅里的水烧干了——！"

　　这一嗓子从隔壁的院墙上翻过来，在方天朔的新院子里回荡了一下。枣树上一只栖在枝头的麻雀扑棱一下飞了。

　　方天朔看了郝建一眼。

　　郝建的脸僵了一瞬间。然后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媳妇嗓门大了点。平时不这样。"

　　方天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招待所住两天。有点事要想。需要安静。"

　　郝建这回没再劝。

　　他大概也明白了"需要安静"是什么意思。

　　----

　　晚上十点。西郊招待所。

　　招待所是军队系统的。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走廊里铺着水泥地面。灯光昏黄。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方天朔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暖气管子里的热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窗外是一片白杨林子，光秃秃的树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他把军大衣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坐到书桌前。摊开了一张从首长那里带回来的大比例尺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藏南和江心坡的全部地形。山脉、河谷、山口、村落、小路。

　　江心坡方向他不太担心。14军从大理进入，以追剿残匪为名，伞兵和特战营配合。葡萄有二战时期遗留的机场跑道，修一修就能用。整个江心坡没有缅甸正规军。克钦族山官们各管各的地盘。只要不动密支那，缅甸中央政府管不了也不敢管。

　　这条线相对简单。

　　难的是藏南。

　　方天朔盯着地图上达旺的位置看了很久。

　　占领不是问题。一千伞兵空降达旺，控制色拉山口和周边几个要点，印度阿萨姆步枪队根本进不来。

　　但占了之后呢？

　　伞兵不能永远留在那里。一千人的伞兵部队是宝贝，不可能长期驻扎在一个海拔近三千米的偏远山区。他们完成空降任务之后就得撤回来，交给后续的驻守部队。

　　驻守部队从哪来？

　　从内地调正规军去驻守？后勤成本太高了。从昆明到达旺，中间隔着横断山脉和喜马拉雅山。就算修了简易跑道能飞进去，每天飞几架C-47运物资，也只能维持几百人的消耗。如果驻军规模超过一个营，后勤就崩了。

　　少量驻军可以，多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