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送出境
十二月十七日晚上十点。复兴岛。二十四军军部。
军长召集了一次会议。参加的人不多——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后勤部长,加上从大陆来的几个地方干部。
"直接抓人审讯行不行?"参谋长问。
"不行。"政治部主任摇头,"没有确凿证据,抓谁?岛上三千多日本渔民,总不能全抓起来。再说了,上面说的是'妥善处理',不是'严厉打击'。"
军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会儿。
"换个思路。"他说,"不抓人。送人。"
——
第二天,驻军在群岛各岛的渔村里同时贴出了告示。
告示是两种语言写的,内容很客气。
大意是:这些岛屿现已回归。政府感谢岛上居民多年来对这片土地的照料。考虑到历史纠葛,为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不便,政府决定协助岛上的原住居民迁回故土。每户家庭将获得一笔安家费——按人头算,数目不少。房屋、渔船和不便携带的生产工具,按市价收购,另行结算。
这笔安家费对于世代打鱼的渔民来说不算小——够在老家租一间像样的房子,安顿下来重新开始。
告示贴出来的当天下午,驻军的干部挨家挨户上门解释政策。态度好得不得了——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有的干部还帮老太太搬了行李。
渔民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我们的人来了,原来的居民迟早要走。拿了钱,收拾东西,利利索索。有的人舍不得——祖祖辈辈住了几十年的地方,院子里的树是爷爷栽的,码头上的船是父亲造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但舍不得也没办法——人家客客气气地送你走,给钱给路费,你能说什么?
有的人装模作样地哭了几声,然后偷偷数了数钱,哭声就小了。
有的人是真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渔民,在自家门口站了很久,用手摸着门框上的刻痕——那是他三个儿子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三个儿子,两个死在了上一场大战里,一个在南面的战役中失踪了。现在就剩他一个老头子。
驻军的一个连长看到了这一幕,走过去递了根烟。老渔民接了,抽了几口,用自己的语言说了句什么。连长听不懂。旁边的翻译说:"他说,这里的鱼很好。"
连长点了点头。"我们也会好好打鱼的。"
翻译把这句话翻过去。老渔民看了连长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开始收拾行李。
——
前后不到一个星期,群岛上三千两百名原住渔民全部搬走了。
驻军安排了十几艘运输船,分三批把他们送回了东边。对方提前打了招呼,没有为难。渔民们下船的时候,每个人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安家费——有的人把信封塞在怀里,有的人攥在手里不放,像是怕被风吹跑了。
他们走了。
留下了一千多栋房子。石头砌的、木头搭的、茅草顶的、铁皮顶的,大大小小,错落分布在各个岛屿的渔村里。房子里还有锅灶、桌椅、渔网、晾衣绳上的衣服——有些人走得急,细软带了,大件留下了。
那种战斗机再也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