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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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靠在枕头上,看了那个人几秒钟。

  然后他"哦"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谁。"

  他用左手撑着身体,微微坐起来了一点。石膏固定的右臂在支架上晃了一下,牵动了肋骨的痛处,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吭声。

  "东北雪原的隆美尔。"他说。

  翻译愣了一下,然后译了过去。

  那个人听完,浓眉微微皱了一下。

  动作很轻。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但麦克阿瑟注意到了——他当了几十年军人,观察细微表情变化是他的本能。

  那个人皱眉的原因,麦克阿瑟也猜到了。

  隆美尔。"沙漠之狐"。德国最出色的战术指挥官。在北非用劣势兵力把英国人打得满地找牙。

  但隆美尔的结局——并不好。

  用一个结局悲惨的将领来比喻对方——这不是恭维,更像是某种不吉利的暗示。

  但他不在乎。他是一个傲慢的人——落到如此境地,也没有改变这一点。傲慢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头里,和他的骨骼长在了一起,除非把骨头敲碎,否则拿不出来。

  那个人没有计较这个比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板上。翻译几乎是同步跟上的。

  "麦克阿瑟将军,隆美尔是一个优秀的战术家,但他不是一个好的战略家。他赢了无数场战斗,却输掉了整场战争。"

  麦克阿瑟挑了一下眉毛。

  "你觉得我也是这样?"

  "我不做评价。"那个人说,"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

  "你从侧后方登岸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打算一直打到边境江边?"

  他沉默了两秒钟。

  "当然。"

  "那你在打到江边之前,有没有想过对面会出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问题——总统问过他,上面的人问过他,全世界的记者和评论家都问过他。他的回答每次都一样。

  "我认为对面不会大规模出手。"他说,"我的情报判断是——对面可能派少量部队过来,但不会全面介入。"

  "为什么?"

  "因为中国没有空军,没有海军,没有像样的装甲力量。仅凭步兵——无论多少步兵——在现代战争中是不可能对抗一支拥有绝对制空权和海上优势的军队的。这是常识。"

  那个人听完翻译,静了一会儿。

  "常识。"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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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审后依然不过关,故此处删去78字。)

  病房里安静了。

  麦克阿瑟的脸上没有变化。他不是那种会因为一句话就露出情绪的人。

  "战场上的意外不能证明常识是错的。"他说,"只能证明战争是不确定的。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们的决心和你们士兵的忍耐力。但这不意味着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你们用人命填出来的胜利,代价太大了。"

  那个人没有反驳。

  他换了一个方向。

  "麦克阿瑟将军,你在太平洋战争中指挥了跳岛作战——绕过日军的坚固据点,切断它们的补给线,让它们自行枯萎。这个战略非常出色。"

  麦克阿瑟微微点了一下头。跳岛进攻是他军事生涯中最得意的手笔。虽然这个战术是尼米兹发明的,但应用效果最好,战绩最出色却是在麦克阿瑟这里。

  "但你到了朝鲜之后,"那个人的声音没有变化,"你放弃了这个战略。仁川登陆之后,你选择了正面推进——沿着整条战线从南到北平推。一百多公里宽的正面,部队分散在每一个方向上,互相之间缺乏协调。你没有集中兵力于一点,也没有试图切断对方的退路。你只是……往前推。"

  麦克阿瑟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为什么在太平洋的时候那么聪明,到了朝鲜就变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进了麦克阿瑟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在暗示我轻敌。"

  "不是暗示。是直说。"

  那个人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在太平洋面对的是日本人——一个你尊重的对手。你认真研究了他们的每一支部队、每一个指挥官、每一座岛屿的地形。你用了四年时间,一步一步地、谨慎地打败了他们。"

  "但到了朝鲜——你面对的是中国人和朝鲜人。你不了解他们。你也不想了解他们。在你眼里,他们只是一群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的亚洲农民。你觉得只要美军的靴子踏上朝鲜的土地,这些人就会像稻草一样被碾碎。"

  那个人停了一下。

  "结果稻草没有碎。靴子碎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