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肃川

先头部队六千多人分成几十股散兵线,从北面和西面同时涌向那个路口小镇。他们冲过了开阔地,冲过了铁路线,冲进了镇子的外围。

　　镇上的守军——大约两个连的后勤部队和一个排的宪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打懵了。他们抵抗了不到二十分钟,在两个方向的夹击下迅速崩溃。后勤兵们丢下了岗位,跳上卡车朝南面逃窜。宪兵跑得更快——连枪都没来得及拿就消失了。

　　上午十点。

　　路口小镇被拿下了。

　　师长站在镇子边的一个山坡上。

　　战斗刚结束,硝烟还没散尽。山坡下面的镇子里传来零星的枪声——扫尾的战士在清理残敌。

　　他举起了望远镜。

　　先朝东面看了一眼——那是他们来时的路,也是对方从北面南撤的必经之路。那条路现在被兄弟部队堵得死死的。

　　再朝南面看了一眼——公路和铁路像两条平行的灰色带子,从镇子笔直地延伸向南方的平原。

　　然后他把望远镜转向了西面。

　　西面——越过镇子的屋顶,越过几道低矮的丘陵,越过一片灰褐色的冬日田野——

　　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出现了一条线。

　　一条灰蓝色的、微微发亮的、横贯整个视野的线。

　　大海。

　　师长调了一下焦距。那条线变得更清晰了——灰蓝色的海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海面上没有船。海岸线上没有人。远处的海天交界处模糊成了一片淡淡的灰白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看了很久。

　　望远镜里的大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寒冷的海风从西面吹过来,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但海面上看不到一丝波澜——距离太远了,波浪在望远镜里只是一层极细微的纹理。

　　师长慢慢放下了望远镜。

　　他当了十几年兵。见过很多山,很多河,很多城镇。

　　但这一刻,他觉得望远镜里的那片大海,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因为看见大海意味着——他的左手边是大海,右手边是公路和铁路,他站在两者之间。对方想从北面往南撤,要么从他脚下的公路上踩过去,要么跳进冬天的大海里游泳。

　　没有第三条路了。

　　一个巨大的口袋扎上了口。

　　占领镇子之后,战士们发现了一个惊喜。

　　这里是对方的后方物资中转站。

　　镇子南面的铁路编组站旁边,有一片面积巨大的露天仓库。仓库里堆放着——

　　弹药。成千上万箱。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箱子上印着英文标识——步枪弹、机枪弹、迫击炮弹、手榴弹。

　　食品。罐头堆成了小山——牛肉罐头、猪肉罐头、豆子罐头、水果罐头。还有成箱的饼干、巧克力、速溶咖啡、奶粉。

　　被服。崭新的军大衣、毛毯、睡袋、手套、棉袜,用帆布包裹着堆在货架上。

　　油料。几十个大铁桶排成几排,里面装着汽油和柴油。

　　医疗用品。绷带、纱布、药品、血浆——一箱一箱地码在仓库角落里。

　　还有帐篷、通信器材、工程器材、炊事用具——应有尽有。

　　战士们走进仓库的时候,集体愣住了。

　　他们跑了一整夜,累得腿都快断了。很多人最后一顿饭是十几个小时前啃的压缩饼干。

　　现在他们面前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物资。

　　一个战士拿起一个罐头,看了看上面的英文标签,看不懂,用刺刀撬开了盖子。

　　牛肉。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扭头朝后面吼了一声:"牛肉!是牛肉罐头!"

　　仓库里瞬间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