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
他走到路边,一个人站了很久。
夜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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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志愿军司令部新驻地。铁路隧道。
方天朔没有去东线。他调转车头,回到了司令部。
他被送去了医疗点。临走之前,他叫住了方天朔。
"挎包里有地图。"他说,"你带走。"
"你的伤——"
"小伤,养一阵就好。"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先在这边养着。你别耽误正事。"
方天朔接过那个挎包,没有说话。
小刘又看了他一眼。
"方参谋。"
"嗯。"
"上午你抱住我,傍晚我按住你。"刘秘书说,"扯平了。别放在心上。"
方天朔低头看着那个挎包,沉默了片刻。
"扯平了。"方天朔说。
声音很平。
但他知道,这笔账,他心里不会扯平。
他找到了粟总。
首长正在新的办公室——隧道侧壁上凿出来的一个小洞室——里面整理文件。看到小方进来,看到他脸上和脖子上干涸的血迹,看到他的眼神,首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
他把事情说了。
从朴不成昨天送蔬菜时的错愕,到今天上午的侦察机和燃烧弹,到傍晚公路上的伏击,到刘秘书左臂中弹,到俘虏供出朴不成的名字。
他说得很平静。
太平静了。
粟总听完,一句话没说。
他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桌面上一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矿洞里只有远处发电机的嗡嗡声和水滴从岩壁上滴落的滴答声。
终于,粟总抬起头来。
"朴不成的事,我会让保卫部门去查。人民军那边——我会直接和朝鲜方面交涉。"
"是。"
"你去东线的事——还去吗?"
方天朔沉默了一瞬。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还压在他心头,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可有些事情,好像不管他怎么做,最后还是会走回老路上去。
但他想起了另一些东西——那些从南方调过来的部队,连冻伤要用雪搓都不知道。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薄的棉衣,端着枪,一动不动地趴在阵地上。等到战友去叫他们的时候,叫不应了。整个人冻成了冰,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如果他不去,也许有些人救不回来。
但如果他去了,也许——哪怕只是也许——有些人可以不死。
"去。"他说。
粟总看了他一眼。
"天亮出发。今晚休息。"
"是。"
方天朔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洞室。
他走到隧道外面。
夜空中没有星星。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切,黑沉沉的,压在群山之上。
远处的山脊线上,有微弱的光——也许是哪支部队在夜间行军,手电筒的光在树林间若隐若现。
方天朔站在隧道口,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消散。
他在想刘秘书最后那句话。
扯平了。别放在心上。
上午他抱住了刘秘书。傍晚刘秘书按住了他,用左臂上的一颗子弹换了他的命。
刘秘书说扯平了。
方天朔知道,这笔账永远扯不平。
他转身走回了隧道里。
找了一个角落,裹上大衣,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