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中午的时候,命令下来了:司令部紧急转移,新地方在十公里外的一条铁路隧道里。
驻地刚被炸了,继续待在这里等于把脑袋伸到对方轰炸机的准星下面。
所有人开始忙碌地打包、装车、搬运。矿洞里的电台设备、文件柜、通信器材一箱箱往卡车上抬。方天朔刚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把那张烧毁的作战地图重新标注完毕,墨迹还没干透。
他把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装进防水帆布筒里,交给通信参谋。
然后他站在矿洞口,想了一会儿。
有两件事还没办。
一件是很久之前就埋在心里的一个计划——关于海上的。另一件是东线的部队。
两件事都不能再拖了。
他找到了首长。
首长正在指挥转移,满脸疲惫——昨天开了一整天的会,今天遇到空袭,眼窝深陷,但精神还是紧绷着的。
"首长,有两件事,向您请示。"
首长看了他一眼:"说。"
"第一件事,请您向上面申请,紧急调拨四十艘鱼雷艇。"
首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分两批接收,一半在我们这边的港口,一半在盟友那边的港口。"他继续说,"之前受训的二百名水兵,一百名从我们这边接艇后出击,一百名到盟友那边接艇后出击。出击地点和时间保密——只告诉对方是训练用途。"
首长没有马上回应。首长了解他——这个人从来不提没有把握的事。但四十艘鱼雷艇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盟友那边未必愿意给。
"你打算用这批艇做什么?"
"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我暂时不能说具体目标。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成功,效果会很大。"
首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我向上面请示。"
"谢谢首长。"
"第二件事呢?"
方天朔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去九兵团,亲自跟着打第二次战役的东线。"
首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明显锐利了一些。
"理由。"
"东线的情况,今天会上您也看到了。"他说,"那边的部队对寒区作战缺乏经验——连冻伤不能烤火这种常识都有人不知道。补充过去一批有经验的人,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不够。需要有人在现场盯着,随时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种更坦诚的口气:"首长,我不瞒您。那边,如果我不去,我心里实在放不下。"
首长看了他半天。
"攻坚老虎也在东线,你去了正好。"首长说,"但你摆正位置,战术层面的事你可以建议,大的方面听统一指挥。"
他听了老脸一红,连忙道:"明白。"
"另外,我给你派一个警卫班。"首长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上午那几个燃烧弹,加上你之前在前线那几次——总之从现在起,你身边不能离人。"
他想说不必要,但看到首长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是。"
——
下午。矿洞内。
方天朔在自己的铺位上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好收拾。一个挎包、一个望远镜、一部电台、一支手枪、几份地图、一个笔记本。他把笔记本翻开看了看——从六月到现在,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
他正把东西往包里塞,旁边传来了同样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他扭头一看——李福远。
李福远也在打包。但他的动作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好像心里有事。
"你也要走?"方天朔问。
"嗯。"李福远没抬头,"志司让我去四十三军军部,随军行动。"
方天朔愣了一下。
四十三军。
在他的作战方案里,四十三军的任务是攻占宁远和孟山的韩军,然后尾随三十九军沿顺川至肃川一线穿插。四十三军一二八师被抽出来归他指挥,但一二七师和一二九师还在四十三军建制内。
李福远去四十三军——那就是跟着一二七师或一二九师打穿插。
那是深入敌后上百公里的穿插。
方天朔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各自收拾着东西。矿洞里很安静,只有帆布包扣子扣上的咔哒声和水壶碰撞的叮当声。
收拾完了,李福远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站起来。
他看着方天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