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
沈渡没有接话。
叶青禾也不追问,只将三本册子收了回来。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沈渡起身离开,直到脚步声远去,白缨才从里屋出来。
“他全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但没全说。”
叶青禾将三本册子叠好。
“户籍编号不对,他知道,却不确定是不是我故意留的,所以没有贸然下结论。”
“粮册差了三升,这事最实,他说了。”
“守夜排班的空档,他也看懂了。只是先说成漏洞,等我追问,才点出暗哨。”
白缨拉开凳子坐下。
“这么说,他也在试你?”
“嗯。”叶青禾指尖压住粮册的一角。
“他想看我能不能听真话,也想看这些漏洞,到底是我的疏忽,还是我给他的考题。”
白缨皱了皱眉。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碰巧看出来的?”
“因为他进村第一天,就在记哨位交接。”
叶青禾起身,走到门口,远处炊烟刚起,村道上有人挑着水经过。
“一个从南边逃难来的读书人,进陌生地方后,不先找水、不先找粮,反倒先看守卫怎么换班。”
“这不是普通读书人的习惯。”
“那是什么人的习惯?”白缨问道。
叶青禾沉默了片刻。
“官家的人。”
“我在基层官署见过这种做派。先进一个地方,先看人,再看物,最后看规矩。”
“沈渡看的,也是这些。”
——
午后,叶青禾带人去了西山作坊。
方一舟在前面引路,白缨领着十个人跟在后面,沈渡没有同行。
方一舟走出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让沈渡跟着?”
“他还没到能看作坊的时候。”叶青禾一句话截住了他的好奇。
方一舟立刻闭嘴,继续带路。
西山作坊的大门敞着,白缨先前派了四个人守在这里。叶青禾一行人刚到,棚里的锤声便停了。
二十多双眼睛齐齐望来,有人恐慌,有人戒备,也有人已经麻木。
叶青禾走进棚中,她先看炉子,再看铁砧,最后看向角落里堆着的半成品。
东西不少,人也都还在,这就够了。
叶青禾转过身,面对众人。
“赵守义的事情,和你们无关。”
“我不会追究你们的。”
人群动了动,却没人敢先出声。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走出来,他两只手满是厚茧,开口时,嗓子都在发颤。
“姑娘,我在这里打了三年铁,不是我不想走,是赵守义不让昂走。谁敢跑,他就打死谁。”
叶青禾问:“你是自愿过来的还是被抓来的?”
“被抓来的。”老工匠咽了口唾沫。
“我家在李家村,赵守义带人闯进村,把我绑来的……”
“方一舟。”叶青禾喊道,“记名字。”
“是。”
方一舟立刻翻开册子,提笔记录。
叶青禾看向其余人,提高声音。
“从今天起,这里归荒村了。”
“你们打出来的东西,也归荒村统一调配。工钱按件折粮,多做多得。”
“愿意留下的,按手印;不愿意留下,也可以走。”
这句话一出,棚里立刻起了骚动。
有人不敢相信,低声问:“真能走?”
“能。”叶青禾看着他们。
“但出了这个门,荒村就不再护你们了。赵守义还有没有同党,外面有没有土匪,你们自己掂量。”
闻言,那人不再说话了。
乱世里,能走不代表能活啊。
??八月的感谢加更正式开始啦~(虽然我的流感还没好,但是……空空的草稿箱已经不允许我摆烂了。)
?谢谢大家新一个月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