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骑兵聚拢

　　周德全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他原本只盯着常丰仓，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仓门守死，可叶青禾只用了几句话，便把一群可能冲击粮仓的流民，拆成了修墙、运料和开荒的人手。

　　不仅如此，她还借登记之名，把所有人的来历筛了一遍。

　　粮没有白给，人也没有白收。

　　这哪里是在管一顿饭？这分明就是在搭一套规矩。

　　周德全慢慢挺直后背。

　　“明白。我这就回去守着常丰仓。没登记、没木牌的人，一个也别想靠近仓门。”

　　——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

　　难民登记设在村南的一处空地上，木桌后，方一舟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每问完一人，他便在账册上记下姓名、籍贯、家口和逃难路线。

　　同村的人被刻意分开，前后口供逐一核对。

　　大部分人来自常丰仓附近的几个小村。

　　北狄游骑来得越来越频繁，抢粮、烧屋、掳人。村里实在待不下去，他们只能拖家带口往南逃。

　　“下一个。”方一舟头也没抬地喊道。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走上前。

　　他的袖口沾着几片暗红色铁屑，人刚靠近，便带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从哪里来的？”

　　“西山。”汉子搓着长满冻疮的手，声音发哑。

　　方一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望向不远处巡视的叶青禾。

　　叶青禾看到后走了过来。

　　“西山哪个村？”

　　“李家村。”

　　汉子赶紧答道：“二十来户人家。村里以前有个打农具的作坊，荒了好几年了。”

　　叶青禾的视线落在他沾着铁屑的袖口上。

　　周德全此前查到，赵守义的人运了一批铁器进西山。

　　“那座作坊最近有人用？”叶青禾问道。

　　汉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半个月前来了一帮人，听口音不是本地的。他们把作坊围了，不让村里人靠近。”

　　“每天一入夜，里头就亮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能响大半宿。”

　　“有多少人？”

　　“看不真切。”汉子咽了口唾沫。

　　“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一个个腰里都挂着刀，村里人远远瞧一眼，都要挨骂。”

　　叶青禾继续问：“你袖子上的铁屑，从哪儿来的？”

　　汉子的脸色白了白。

　　“他们缺人搬铁料，就抓了村里的人去干活。我也被抓去干了两天，后来趁着运炭的机会跑了。”

　　叶青禾没有再问，只与白缨对视了一眼。

　　汉子领到木牌，连声道谢，跟着管事去粥棚领饭。

　　白缨走到叶青禾身边，压低声音：“黑风口那边的人还在增加。”

　　“刚刚暗哨刚送回消息，又到了十来骑。”

　　叶青禾问：“加上昨天的三十骑？”

　　“嗯。现在至少有四十骑了。”白缨轻轻点头，她的拇指抵着刀镡，眼底压着战意。

　　“都是披重甲的骑兵。”

　　四十名重骑已经不是普通游骑了，一旦在平地正面冲锋，足以撕开数倍于己的步卒阵形。

　　“要不要趁他们还没集结完，先下手？”白缨问道。

　　叶青禾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一边走一边说：“不急，让他们聚。聚得越多，摔下去的时候才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