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饵

　　叶青禾说道：“从存粮里调两石粟米，分装成小袋。搬过去时，把动静做大。”

　　“车辙、脚印、撒落的粮粒，能留下的都留下。要让人一看就觉得，我们刚把大批粮食转移过去。”

　　方一舟很快明白过来：“用两石粮，装出十石的样子？”

　　“越像越好。”

　　“然后呢？”韩五问道。

　　“等。”

　　白缨盯着桌上的水痕看了几息。

　　“你怀疑有人给北狄传消息。今晚我们把假粮仓摆出来，如果北狄很快派人去看，就说明村里确实有一条线直通他们营地。”

　　叶青禾点头：“对。”

　　“可如果这样还抓不到人呢？”方一舟问。

　　“这一局本来也不是为了抓人。”

　　叶青禾擦净桌上的水痕：“先确认线在不在。只要线还通着，早晚能顺着它找到送信的人。”

　　“我配合。”白缨直接表态。

　　“安排人布置废屋。我的人在村外三条路上设暗哨，盯着谁出去，也盯着北狄从哪边来。”

　　叶青禾抬眼看她：“你就不怕我猜错？”

　　白缨轻嗤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你什么时候骗过我？”

　　门打开，又关上，油灯的火苗跟着晃了两下。

　　——

　　夜色如墨，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只泄出一点朦胧的光。

　　废屋前，几个黑影来回忙碌。

　　方一舟带着四名可信的汉子推来独轮车，将半满的粮袋一袋袋搬进屋。车轮故意绕了两趟，硬是在泥地上碾出几道深痕。

　　两石粟米，生生搬出了十石的阵仗。

　　“慢点，别抬太稳了。”

　　方一舟压低声音提醒：“袋口再松一些。”

　　抬粮的汉子脚下一绊，几粒粟米从袋口漏出，滚进路旁的草丛。

　　另一个汉子干脆抓出一小把，沿着车辙零零散散地撒了一路。

　　废屋北墙下，粮袋码了三层。

　　最下面的袋子装满粟米，上面几层只塞了稻草。昏暗中看过去，倒真像存着不少粮。

　　破木门留出一道缝，恰好能看见里面的粮袋。

　　“这样够不够？”方一舟擦了一把汗。

　　叶青禾站在屋外的阴影里，来回看了一遍。

　　车辙有了，脚印有了，粮粒也有了，但是……太齐全，反倒像特意摆出来的。

　　她走到窗边，伸手抹了一下窗台：“这里太干净。”

　　方一舟反应过来，抓了把湿泥，重重按在窗台上。

　　一个新鲜的泥手印留在那里，边缘还往下淌着水。

　　叶青禾这才点头：“行了。”

　　三百步外，白缨带来的人已经藏进夜色。

　　三条通往废屋的小路，每条路上各伏着两人，草丛、断墙、枯树后都有人盯守。

　　他们既要盯来人，也要避免惊动那条藏在村里的线。

　　——

　　次日午后。

　　荒村东面的了望塔上，叶青禾站在上面，望着上一次北狄来袭的方向。

　　远处忽然扬起一阵烟尘，三骑快马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们沿着荒村外围缓缓绕行，始终与土墙保持距离，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巡查。

　　绕到村西时，三人却同时下马，一路躲躲闪闪直奔那座废屋。

　　叶青禾扶在木栏上的手用力一握。

　　来了！

　　领头的北狄人只盯着半掩的木门看了一会儿。随后，他又绕到窗边，目光在那个泥手印上停了停。

　　另外两人分头绕屋一圈，没有人进门，也没有人翻看粮袋。

　　不到半刻钟，领头之人重新上马，三骑同时掉头，沿原路奔回。

　　不久，白缨就踩着木梯上来，脸色冷得厉害。

　　“他们没有进屋。”

　　“嗯。”叶青禾收回目光。

　　“昨夜才搬的粮食，今天午时人就到了，而且还直奔废屋。”

　　她看向白缨：“他们不是来查粮仓在哪儿。”

　　“是来确认消息的真假。”白缨接过话。

　　“对。”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白缨握紧刀柄：“看来，消息昨晚就送出去了，而且传递得很快。这也说明，北狄人这股小势力的扎营地方，离我们这里不算远。”

　　“要不要现在查？”白缨问，“昨夜到今天，谁离开过村子，一户一户过。”

　　“不查。”

　　“不查？”白缨不理解。

　　“抓一个，未必能断干净。就算真抓到了，北狄也会换下一条线。”

　　叶青禾抬手，指向村西那座废屋。

　　“何况，他现在还有用。”

　　叶青禾道：“既然他喜欢往外送消息，那就让他送。”

　　“今后他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由我们来定。他送出去的消息是真是假，也由我们来定。”

　　白缨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

　　“送上门的信使，不用白不用。”白缨明白了。

　　叶青禾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个道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白缨点头：“那我陪你把这场戏唱完，事后，可定要斩草除根。”

　　叶清禾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开始，北狄自以为拿到的每一条情报，都可能是她亲手喂过去的毒饵。

　　内鬼这件事还不是最要命，最要命的是……瘦子好几天没来了，这说明，钟敬那边的的消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