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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先露底,谁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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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实际有多少粮,你估过吗?”

  “估过。”方一舟把炭笔放下。

  “周家有三十多户佃户,按往年租粮算,秋后一季就不止四百石。再对照这几个月的出粮记录,他们手里绝不止两百石。”

  “少报了多少?”

  “至少一半。”

  叶青禾又问:“吴家呢?”

  “吴家规模小些,一百二十石也偏低。”方一舟想了想,“按账推算,至少该有一百五十石。”

  方一舟想了想,“按账推算,至少该有一百五十石。”

  叶青禾没再问,她走到案前,将那张写着报数的纸折好,收进袖中。

  方一舟看着她:“姑娘,不拆穿?”

  “现在拆穿,他们只会换个说法。”叶青禾按了按袖口。

  “先记着。数据我有,但不是现在用。”

  下午,周大伯从荒村匆匆赶来。

  荒村现在也是有了匹马可以赶车用了,这是叶青禾和钟敬申请借用的。

  “姑娘,东坡又发现脚印了。”

  叶青禾看向他:“这次如何?”

  “比前几次清楚。”

  周大伯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小心摊开,布上拓着一个完整的泥印。

  “昨夜下了点小雨,泥地发软。今早巡田时,我们在北角发现了这个。”

  叶青禾接过布查看。

  脚印不大,鞋底的纹路却十分规整,一道道横纹清晰可见。

  “不是草鞋,也不是寻常布鞋。”

  “不是。”周大伯说道。

  “这是官靴的底纹。永宁镇衙门发下来的靴子,就是这种横条纹。”

  官靴。

  叶青禾盯着那枚脚印。

  有人穿着衙门的靴子,夜里摸到了荒村麦田边。

  “从哪边来的?”

  “从西往东。”周大伯在桌面上比画了一下。

  “走到麦田边就折回去了,没往田里深走,像是在看什么。”

  西边……老周的院子,就在永宁镇西侧。

  但仅凭一个方向,还定不了人。

  叶青禾将拓印布重新折好。

  “脚印的事,先别往外说。巡田照旧,不加人,也别设伏。”

  周大伯不解:“还不抓?”

  “对方只到了田边,说明还在摸底。”叶青禾看着他。

  “我们若突然加人,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好吧。”周大伯接受了这个说辞。

  “我让下面的人装作没看见。”

  “若再发现脚印,量清大小,记下深浅和方向。别追。”

  “好。”

  ——

  夜里,账房灯火轻晃。

  叶青禾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上面写满了名字。

  老周、马三、常丰仓、情报、刘麻子…

  她将几人的名字连在一起,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字。

  老周试探马三,说明他已经怀疑内部有人动过手脚。

  但目前,他怀疑的只是“马三可能泄密”,而不是已经认定“马三反水”。

  两者看似只差几个字,结果却截然不同。

  马三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完全配合。

  老周让他抄,他就抄;老周给他假消息,他就记,不用解释,不躲避,也不多做一步。

  那条假调度没有传出来,说明马三听懂了她的意思。

  稳住。

  叶青禾提笔,在纸上又写下一行。

  下一步:给马三准备一个解释。

  如果老周继续查下去,迟早会察觉此前那页账有问题,到那个时候,马三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是什么理由呢?拿错了?

  常丰仓积年的旧账太多,年份相近,纸页混杂。马三抄写时从中拿错一页,并非没有可能。

  但这个理由不能只从马三嘴里说出来。

  它需要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前提,常丰仓的旧账,确实乱。

  叶青禾在纸上又写下了“三天后”三个字。

  三天后,她公开清理常丰仓旧账,把各年份的旧账全部搬到院里,当众分类、归档。

  只要所有人都亲眼见过那些混在一起的旧页,马三日后那句“账太乱,我拿错了”,就不再像临时编出的借口。

  老周纵然不全信,也很难仅凭一张过期账页定他的罪。

  更重要的是,清账不只能替马三遮掩。

  周家报的两百石、吴家报的一百二十石,还有常丰仓过去的调度记录,都能借这次机会重新过一遍。

  她要保人,也要借这次清账,看一看还有多少只手,伸进过常丰仓。

  这一场,谁先露出底牌,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