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儿媳妇是谁
肖露在酒店里翻看着司机留给她的那份彩页。
那是顺王府婚礼的行程手册,做得精致,铜版纸,烫金边,翻开有一股淡淡的油墨香。首页是顺王府的俯瞰图,用淡墨线描勾勒出三进院落的格局,标注了正院、花厅、戏台、后罩楼、东西跨院的位置,每一处都配了小字说明:正院行礼、花厅设宴、西花园听戏、东跨院设茶歇……连宾客的动线都用虚线标注了出来,从哪里进,从哪里走,何时该在何处停留。
肖露翻了几页,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有钱人办个婚礼,讲究得像是排一出大戏,连宾客的脚程都算好了。她合上彩页,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后海的冬景。
顺王府的夜,沉得像一潭死水。
灯笼还亮着,但人声已经散尽了。白天彩排时踩乱的青砖地面被重新清扫过,红绸和喜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像是这座老宅在自己的呼吸。
后罩楼东次间里,灯火通明。
这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原本是府里主人的起居之所,修缮后被改成了金凌的。紫檀木的桌椅,黄花梨的多宝格,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立轴。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冬夜判若两个世界。
金凌坐在一张圈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金还坐在她对面,姿势别扭得很,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坐在椅面前半截,腰背微微弓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像是刚被什么烦心事扯松的。
艾琳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扶手椅上,和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没喝,只是握着取暖,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像是没在听,又像是在听。
金凌的目光从金还脸上移开,转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都安排好了吗?”金凌问。
她像是在问明天的菜单定了没有。但金还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声来。
“大姐,我有点怕。”
话音落下,厅堂里安静了几秒。金凌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金还脸上。
“怕?”她把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字的含义,“你现在还有退的余地?”
金还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交握的手上,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挣扎。
金凌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她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要知道,这个机会只有这一次。她能回国,并不是因为你的婚礼。是因为我把这顺王府买下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的多宝格上,像是在欣赏那件青花缠枝莲纹瓶。但她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