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见见他

　　孙哲文没有揭穿她。他收回目光，落在那摞厚厚的文件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你这是把你手里所有的待办事项都拿来了吧？”

　　肖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我想……我一会请个假。”

　　孙哲文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其实，你也不必这么着急着就要离职。只要你没有参与过那些事，就算不做我的秘书，也可以调到其他部门去。以你的能力，在江投任何一个岗位上，都能做得不错。”

　　肖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勉强笑了笑：“谢谢孙总的好意。我会考虑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请假，是因为……我听说陈总已经送去殡仪馆了。我想去见见他。”

　　孙哲文有些心情复杂起来。这个在陈明远生前对他避之不及的女人，在他死后却执意要去见他最后一面。世事难料，人情冷暖，莫过于此。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这样吧，我也去见见他。”

　　肖露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有些不解。

　　孙哲文耸了耸肩：“他毕竟也做过江投的总经理。我到江投这么久，也只见过他的照片，还没见过他真人是什么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能让你如此牵挂的人，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露低下头，没有接话。

　　市殡仪馆坐落在一处僻静的山脚下，灰白色的建筑在秋日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

　　若不是孙哲文以江投现任总经理的身份出具了工作证件，肖露一个人来，恐怕连陈明远的面都见不到，她不是直系亲属，按照殡仪馆的规定，非亲属不得瞻仰遗容。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冰冷的金属柜门，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座沉默的公寓楼，住着永远不会再醒来的人。

　　工作人员在其中一扇柜门前停下，核对了一下编号，然后拉出了那只不锈钢匣子。

　　他掀开了盖在死者脸上的白布，然后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肖露的眼泪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

　　孙哲文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陈明远的面容很平静，看不出太多痛苦的痕迹，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要瘦一些，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分明。他静静地躺在那里。

　　孙哲文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为了确认，确认这个在所有人的口供中都占据着核心位置的男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也许是为了寻找，寻找那张脸上是否藏着什么未被发现的秘密。但当他站在这具冰冷的遗体面前时，他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张脸上只有一种彻底的、不再有任何牵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