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源质代行者（上）

良久。

　　那头不可一世、阻挡在陵墓前的尸龙，此刻只剩下了一副残破焦黑的骨架，正随着圣火的余韵在风中缓缓崩解。

　　就在它的头骨即将化为灰烬的前一刻。

　　那团在眼眶中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充满暴虐与怨恨的金色龙瞳，突然平静了下来。反而透出些许清明与解脱。

　　燃烧的圣火正在它体内肆虐，终结它这被强行驱动、不得安宁的漫长“死后生涯”。

　　它缓缓地艰难低下头，看向那个半跪在地上，浑身焦黑与圣火交织、气喘吁吁的渺小身影。

　　“Groth...ul...narak...”

　　（......是被选中的......勇者吗......）

　　巨龙的下颚骨努力张合，古老晦涩的音节从它早已破损的喉骨结构中断续传出。

　　雷诺甩了甩正在冒火的手，虽然身体在自愈，但那种灼烧感依然让他苦不堪言：

　　“大哥，都到这地步了，咱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

　　“中文？英文？哪怕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也行啊！龙语我是真没考过级，听不懂啊！”

　　巨龙似乎也愣了一下。它听懂了这抱怨中的意思。

　　那巨大的残破头颅轻轻晃动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柔和了一瞬，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它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抬起那只尚未完全损毁的前爪，艰难地伸向自己颈下的逆鳞处——那是它全身上下唯一还保留着生前光泽的地方。

　　“咔嚓。”

　　它自己用爪子，硬生生地抠下了那片巴掌大小、带着暗金色纹路的逆鳞。

　　然后，它将这片鳞片轻轻放在了雷诺面前的地上。

　　鳞片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威，那是一丝微弱却纯净的龙之祝福。

　　做完这一切，这只巨龙仰起头，看向头顶那道因为战斗而破开的“天窗”，看向那正午的烈日。

　　它知道，这个人类正在被阳光折磨。

　　古老的龙语魔法，伴随着它最后的生命力，从喉咙中涌出，响彻山谷：

　　“Krilosveziinfenkos！”

　　（以吾之鳞翼，遮蔽天日！）

　　话音落下的同时。

　　“呼——”

　　一股强风平地而起。

　　不，那不是风。那是空气中游离的庞大魔力在奔涌、汇集。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云层仿佛凭空生成，以惊人的速度在山谷上方汇聚，相互挤压、堆叠。

　　短短几秒钟内，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

　　黄昏的阳光被隔绝在外，整个陨星谷瞬间从白昼转入了昏暗，甚至可以说是黑夜。

　　失去了阳光的直射，雷诺身上那恐怖的红白圣火，被掐灭了源头，终于缓缓熄灭。

　　“呼......活过来了......”

　　雷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而做完这一切，巨龙眼中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化为无数灰烬与点点荧光，缓缓升腾，最终归于虚无。

　　它终于从操控者的手中解脱了，去往了它该去的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