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凋零
听到蕾蒂说出“母亲大人”,雷诺脑海里瞬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如果这位看起来不到X岁的幼女就是令堂的话,那令尊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了?恐怕连死刑的子弹都要用最小号的。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地狱笑话甩出了脑海。
因为他“见过”血族真祖——玛莉娅·斯卡雷特,整整两次。
一次是在薪火试炼的幻影中,一次是在蕾蒂的记忆梦境里。
雷诺很清楚,真正的真祖应该是一位风华绝代、优雅成熟的金发贵妇。
况且,对于血族来说,所谓的“母女”并非人类那种十月怀胎的血缘关系。
“真祖的初拥”,即杀死目标再赐予真祖之血使其复活,这是一种仪式性的重生。
根本不存在“父亲”这个角色。
“可是……”
雷诺看着桌上那个气质高贵的幼女模型,又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位撑着阳伞的女王。
“这也差太多了吧?虽然五官神态确实相似,但这根本就是把年龄倒退了几百年啊!”
“蕾蒂,你的意思是,这位小妹妹就是血族真祖?”
莉维娅也凑了过来,一脸怀疑,
“我印象中的那个阿姨……那位真祖大人,可是个气场比父王还强硬的老太po……咳,成熟女性。怎么会变成这种小丫头?”
菈丝也飘了过来,咬着棒棒糖补刀:
“就是说啊,吾也见过真祖几次,记忆里的她可是个老妖婆。这个嘛,顶多算是个幼女?难道她最近研究了什么返老还童的禁忌炼金术?”
面对众人的质疑,蕾蒂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眼中的动摇,然后转身走到移动工坊的门口,将大门重重关上,并反锁了几道魔法锁。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疲惫与哀伤。
“并没有认错。那就是我的母亲,也是斯卡雷特家族的真祖。”
蕾蒂低垂着眼帘,轻声继续说,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那就没必要再隐瞒了。”
“实际上……血族,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什么?!”
众人又是一惊。
“大约从十几年前开始,一种未知的‘诅咒’在血族之间蔓延。”
蕾蒂缓缓道出了那个被她深埋心底的秘密,
“我们称之为‘血之凋零’。受到诅咒的血族,体内的血脉力量会逐渐枯竭,体能退化,最终变回普通人类,并且身体也会迅速呈现符合人类年龄的状态……”
“对于大部分初代种,次代种乃至三代种四代种血族来说,他们的年龄早就已经远超百岁了,所以染上诅咒就等于死亡。”
“那蕾蒂你……”
雷诺有些担心,插嘴问道。
“不必担心,我还很年轻,实际年龄与外表一致。就算染上诅咒,对目前的我来说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蕾蒂解答了雷诺的疑问,继续说道:
“自诅咒蔓延以来,短短几年,家族中已经有大量的高血脉血族陨落。”
“而真祖大人……”
她握紧了拳头,
“为了保住家族最后的根基,她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将血脉之中大部分的诅咒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独自背负了这一切。”
“代价就是……她的力量大减,需要长时间沉睡,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她的身体,也因为力量的流逝而不断‘退化’,从全盛时期的模样变成了现在这副少女、甚至幼女的姿态。”
————
“蕾蒂,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啊。”
“你不是答应过妈妈,再也不会哭了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返老还童也很不错,总比中诅咒变成老奶奶要好。”
小小的幼女踮起脚,轻轻抚摸银发女仆的头。
“我休息的时候,家族的事就交给你和艾尔莎了。”
“假如……我醒不过来了,你也不要伤心。我活了上千年,早已活够,该下去见一见当年的同伴们了。”
————
与拥有众多家族支撑的魔界不同,血族的顶级战力完全是靠真祖和初代种血族支撑。
哪怕抛开诅咒不谈,单单是真祖的衰弱,就已经意味着整个斯卡雷特家族都站在了悬崖边缘。
这是血族的最高机密,一旦泄露,周围那些觊觎血族领地的势力绝对会蜂拥而至。
雷诺恍然大悟。
怪不得蕾蒂当初去找古丽德讨债时,比起金币,她更执着于“人才”。
“原来如此……”
雷诺看着蕾蒂,
“因为真祖现在长时间沉睡,大量高血统血族死亡,所以你才想要招揽强者,为家族补充战斗力。”
“是的。”
蕾蒂坦然承认,
“初拥仪式本质上是真祖力量的延伸与分享。如果能有更多强大的新生年轻血族诞生,或许能替真祖分担一部分诅咒的负担……我是这样想的。”
“这种情况……”
莉维娅皱起眉头,没有说风凉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魔界求援?父王不会坐视不管的。哪怕是让血族重新回归魔界,寻求庇护也是一条路啊。”
“母亲大人的骄傲不允许。”
蕾蒂摇了摇头,
“她是和初代魔王同一时代的人,自由惯了。好不容易脱离了魔界,就不可能再回去。而且……”
她看了一眼莉维娅:
“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
“小铃也想帮忙!”
小铃举起手,
“虽然我不太懂什么诅咒,但是如果蕾蒂小姐需要,哪怕把小铃变成血族也没关系的!”
(东方的家人们:有关系!非常有关系!)
“谢谢你,小铃。”
蕾蒂摆了摆手,
“妖狐的种族血统太强,无法接受初拥。转化仪式几乎不可能成功。你的心意我领了。”
“诅咒的源头呢?”
菈丝咬着棒棒糖,好奇地歪头问道,
“连真祖都无法净化的诅咒,听起来很麻烦呢。”
“不知道。也许真祖本人知晓,但她从未对我透露过。”
一阵沉默后。
雷诺走到蕾蒂面前,直视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蕾蒂,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们是同伴吧?这种事,你完全可以一开始就说的。”
蕾蒂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至少……我没像某位王女殿下那样,留下一封信就偷偷跑掉,让大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