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
“闻匠师,看在相处几个月的份上,你让我走吧,就当没有看见过我。”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如此了。”
阿水笑了声,立刻提步欺身上前,冲出来与闻予动手。
闻予灵活闪身避开,应对她的拳术。
今夜排查严格,阿水身上并不能藏任何可以攻击的武器,便是那只哨箭和仅剩的迷药,也是通过藏在发簪里掩藏的。
所以此时,披着一头乱发的阿水只能赤手空拳地和闻予搏杀,她的招数有些章法但不多。
自从杀过几个倭寇以来,闻予的战斗意识已不是普通人能比的,阿水这样的招数,她能判断出来阿水并不是经过系统培训的杀手。
闻予很快就摸清了这套路,但她似乎并不在乎要拿下对方,只是一味格挡防守居多。
很快,她们身后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闻予,是你逼我的!”
就在此时,阿水突然大喊一声,抬手就扬起一样东西朝闻予狠狠刺去。
闻予只微微皱眉,却好似未曾闪避。
“闻姑娘,当心!”
下一刻,破空声起,一把长刀隔开了阿水的攻击,紧接着,刀锋入体的声音传来。
持刀的刘宁微微诧异,他有意避开要害,但这丫头分明是自己冲上来的。
刀锋刺入下腹,阿水瞬间脸色惨白,痛叫一声。
这个瞬间,闻予和阿水已经完成了对视。
令人意外的是,她迎着刘宁的刀锋又进了两寸,主动用自己的血肉去包裹冰冷的刀锋。
刘宁松开了手。
阿水吐出一口血来,闻予则快速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此时,阿水手里的东西终于掉落,不是什么能够伤人的暗器,只是一把女人用的梳子。
闻予一眼就看出,这把梳子是自己第一次出厂时回来带给她的伴手礼。
她出去一趟,逛街时下意识给船厂里的老乡们都带了些小礼物,并不值钱,主打一个收买人心。
没想到阿水一直带着。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只是没有武器的她连求死也很难做到。
所以她其实已经看清了刘宁几人,不过是希望借他们的刀完成自杀罢了。
“闻予……最后一刻了,你帮我一下吧。”
她的手指抓紧了闻予上臂的衣服,轻声恳求着。
求她能够让她去死。
“对不起,对不起……”
她呢喃着。
“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我没办法,我家里一直都是做这些事的……我没办法,我没选择……”
她这个奸细做得很失败,任务没完成,对船厂里的众人也没办法痛下杀手。
左右为难,这时候,只有死,反而才是最容易的。
闻予闭了闭眼,长呼了一口气:
“我都明白,不必再说了。”
阿水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我不想被审讯。”
“行。”
其实很多事,审不审讯她已经不重要了,闻予早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阿水的证词已经无关大局。
“闻姑娘……”
刘宁的声音响起。
他是专业人士,动手的时候有分寸,绝不至于伤人要害。
他只是在出声提醒闻予这个时候不要心软。
可是下一刻,他惊讶地看见闻予已经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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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伸手握紧了那属于他的刀把,然后横转了一下,最后用尽力气一把抽出了阿水下腹的那把刀。
顿时血流如注。
阿水被闻予扶着一点点躺在了地上,下腹的血洞冒出汩汩的红色液体。
船厂地面都是沙土,她躺着的地方,很快就被她身体里的血泅染成一片深色。
好在此时是黑夜,这颜色也没有白天那般骇人了。
“闻姑娘,这人是人证!”
刘宁提高了两分音量。
闻予却冷静地说:
“抱歉,刘探使,一切我会负责的。”
阿水逐渐出气多进气少。
这样的出血量,没有及时的输血抢救,她已无多少时辰好活了。
可是这样已经……很体面了。
阿水感到一阵满足和平静。
在彻底晕厥之前,她感觉到身上骤然一暖,发现是闻予脱下了外衣,正盖在她身上,还带着人的体温。
“这时候觉得很冷吧?如果想睡,就睡吧。”
闻予替她整理好衣服,遮住那一身血液,话音低沉,语调温柔,简直像是睡前寻常的对话一般。
“已经……不冷了。”
阿水嗫喏着说。
足够温暖了,已经比她想象中的温暖太多。
她很想流泪,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下一刻,眼角也触碰到一点热意,是闻予的手指。
“睡一觉而已,没什么好哭的。”
是她用指尖帮她揩了几滴眼泪。
这样平静的话语,这样平静的……送别。
原来她早就已经在流泪了。
在她意识到之前。
阿水这么想着。
……
即便阿水还没有立刻断气,但旁边的刘宁也明白,不过是须臾之间罢了。
他原以为闻予还需要一点时间,谁知她给这奸细盖好衣服后就直接站起身来。
她只穿着中衣,就连这衣服上也有斑斑点点的血渍,她转回来的脸上神色平静,朝他道:
“刘探使,我们再一起去船坞那边看看情况吧?”
冷静地好像刚才那一幕没有在他面前发生过。
刘宁见多了生离死别,这样的场景,其实他早就能猜到几分原委了。
只是这个闻姑娘,既然对朝夕相处的这奸细有几分感情,却能亲手送她走,事后还平静地不落一滴泪,话音里不见一丝颤抖。
有女人的柔软之处,却又有男人的强硬心性。
可实在……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