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了清明
这是道尊当年成道前的画面,也是这道观里残留的历史碎片。
在这里,陈二柱清晰地看到,那座庞大、神圣的“九天真界”,其根基并不是什么天地灵气,而是由无数个大千世界、几万个下界养殖场里,亿万万生灵的骨血和元神,经过太古逆转大阵生生炼化、堆砌出来的血祭熔炉。
所谓的九天仙界,所谓的白日飞升,不过是一场最大的谎言。
所有人修仙的终点,都只是为了变成这条龙椅下面的一块砖,变成天道规则的一口养分。
“呼——”
画面瞬间破碎。
陈二柱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残破的道观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体内的太极图剧烈晃动,对这种天道规则的收割本质产生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愤怒与排斥。
他咬着牙,继续向着道观的最深处走去。
穿过那一处摆满蒲团的空地,后方是一间没有顶棚的后院。
后院的最中央,摆着一个高大、足足有十几米高的三足炼丹炉。这炉子是用一种紫色的太古母金铸造成的,表面布满了被神火烧灼出来的焦黑痕迹。
陈二柱走到丹炉前,右手握紧黑刀,以内天地的力量加持手臂,猛地一刀横切在丹炉的侧面。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原本就已经腐朽的丹炉被他生生劈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出乎意料的是,丹炉里面没有散落出任何远古神丹,也没有什么药渣。
躺在炉底最深处的,是一块极其巨大、通体完全透明的古老琥珀。
那琥珀足足有两米多长,散发着淡淡的先天清气,将周围那些想要涌进来的混沌魔气死死隔绝在外。
而在这块透明的琥珀内部,竟然封印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大小的道童。
那道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他的脸色红润,皮肤细腻,长相非常清秀。
最让人心里发惊的是,这道童并不是一具死尸。
透过那层厚厚的琥珀,陈二柱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这道童那长长的眼睫毛,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在琥珀内部微微地颤动着。
他,还活着。
陈二柱站在裂开的丹炉旁边,手里握着满是裂痕的黑刀。他看着面前那块透明的巨大琥珀,里面的道童依旧在微微颤动着眼睫毛。
这道童被封印在里面,不知道过了多少万年,皮肤却依然红润。
陈二柱深吸一口气,他调动丹田最深处那一缕太极道气,将这股新生的力量灌注到黑刀的刀刃上。黑刀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原本灰暗的裂缝里透出了一丝丝黑白交织的光纹。
他走到琥珀跟前,缓缓抬起手,用黑刀的刀尖对准琥珀的表面,小心翼翼地切了下去。
“刺啦——”
坚硬的琥珀在黑刀的切割下,发出了像冰块碎裂一样的清脆声音。一道白色的切口从上往下延伸,周围的先天清气顺着切口冒了出来,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在后院里。
陈二柱收回手,用左手掌心拍在琥珀的侧面,暗劲一吐。
“啪嗒!”
巨大的透明琥珀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半砸在地上。封印在里面的青色道袍童子失去了支撑,身体微微前倾,直接朝着地面倒了下来。
陈二柱伸手一捞,用左臂稳稳地托住了这名道童的肩膀。
道童的身体很轻,就像是一片干枯的树叶。在他脱离琥珀的这一刻,他的口鼻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无数年的浊气。那气流是纯黑色的,落在地上,把发黑的石头都烫出了一个深坑。
紧接着,道童的眼皮动了动。
他那双紧闭了不知道多少个宇宙纪元的眼睛,竟然在这个时候真的睁开了。
那是一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很大,里面倒映着陈二柱那张长满胡茬、满是血污的脸。道童的眼神里没有迷茫,也没有刚醒来的迟钝,反而清明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从陈二柱的手臂上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身上有些发皱的青色道袍,抬头看着陈二柱。
“贫道清风,见过这位居士。”道童的声音清脆,但在死寂的道观里却带着一丝空灵的回音。
陈二柱看着他:“清风?你是个活人?”
道童摇了摇头,伸出自己那双白嫩的小手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没有屋顶的黑色天空,苦笑了一声:“算不上活人。太古时代,太虚观被九天道尊的大军攻破,祖师用最后一尊紫金母金炉,将我封印在这块天道本源琥珀里,把我沉入归墟。我只是活在过去的一缕残灵罢了。”
清风的目光向下移动,直接落在了陈二柱的肚子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居士体内……竟然自成天地?不,你的内天地已经碎了,这是刚刚用混沌气拼出来的雏形?”
陈二柱没有时间去解释自己的修炼过程,他一把抓住清风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急促:“既然你是太虚观的传人,那你一定知道怎么救人。我有一个朋友,她强行和九天道尊的规则投影对撞了一掌,现在躺在仙岛的太阴寒潭里,只剩下一丝生机。你有没有办法救她?”
清风听到“九天道尊”四个字,眼中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指,搭在陈二柱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
几秒钟后,清风睁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居士,你说的那个女子,受的是天道反噬。她用自己的命去碰规则,真灵已经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溃散了。在这归墟的外围,没有任何普通的灵药能对她起作用。就算你把她泡在太阴寒潭里,也不过是拖延几天的时间罢了。”
陈二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他死死握住黑刀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清风松开手,指着道观后方那看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归墟最底层,有一个地方叫万劫深渊。那里是上个纪元毁灭后的残核汇聚之地,在深渊的最深处,长着一株传说中的九彩还魂莲。那东西是天地本源的生机凝聚成的,只有拿到它,才能把她正在溃散的真灵强行粘合在一起,给她续命。”
还没等陈二柱开口,清风的脸色又是一变,他死死盯着陈二柱的小腹,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不过在去万劫深渊之前,居士还是先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吧。你刚才强行把数万名魔化散修的混沌魔气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现在又用一块残碑强行镇压。你的内天地没有经历过天道的洗礼,里面的力量太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