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奴
阿木是一个非常老的剑奴。他的身上只穿着一块破布,全身上下被刺满了密密麻麻的长剑伤痕,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最让人心里发寒的是,他的双眼被人在很久以前用利器强行挖掉了,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眼眶空洞。
阿木虽然没有双眼是个瞎子,但他在江面上漂流了不知道多少年,他的耳朵经过变异,能清晰地听到周围空间的断层声音和最细微的法术波动。
阿木用一根烂木棍撑着木板,把陈二柱三人拉了上来。他那没有眼珠的脸对着白峰手里的重剑方向,鼻子吸了吸气。
阿木声音沙哑地说道:“好重的剑意。你们几个不要再往前走了,万界仙城的剑修商会发现仙殿被毁,已经在前方的大江出口处布下了铁钉死阵。那里的防御法宝非常阴毒,只要你们一露头,他们射出来的钉子就会活生生剥掉你们的皮,抽出你们的魂。”
陈二柱抹掉脸上的白水,冷声说道:“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杀出去。”
黑色的木板顺着水流快速向前。很快,大江的出口处出现在眼前。外面是一片宽阔的地下洞穴,而在洞穴上方的云端里,几百名穿着金甲的仙城剑修死士已经早早列阵现身。
他们看到木板漂出来,带头的那名剑修死士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动手。
他们几百人联合祭出了一枚长达百米的暗黑色透魂钉。这枚巨大的钉子表面缠绕着撕裂灵魂的黑色死线,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气息。透魂钉一启动,速度快到了极限,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声,朝着站在木板最前方的白峰心口笔直地射了过来。
这钉子的速度实在太快,加上周围的空间都被剑修们用阵法彻底封死,白峰连举起重剑防御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瞎眼老剑奴阿木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小兄弟,你这剑意里有不屈的魂,老头子我替你挡一次!”
阿木没有眼睛,但他听准了透魂钉的轨迹。他的身体双腿猛地一蹬木板,主动向前高高跃起,用自己那具长满剑伤的苍老肉身,死死挡在了白峰的正前方。
“噗嗤!”
长达百米的暗黑色透魂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阿木干瘪的胸膛。透魂钉上面附带的可怕重力和灵魂撕裂死线,在一秒钟内把阿木的真灵和肉身强行震碎。阿木连一句话都没能再留下,整个人在半空中彻底化为了一滩黑色的臭水,散落在江面上。
阿木的血水溅在白峰的脸上。这个老剑奴的死,让一直冷酷沉默的白峰彻底发狂了。
白峰仰着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那一头原本夹杂着白丝的长发,在瞬间完全变成了狂暴的纯蓝色。他手里那把被地心黑铁加重了十倍的深蓝色重剑,被他单手提起,在虚空中陷入了疯狂的挥动。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白峰连续挥砍了几十万次。
他那已经化作人形剑体的肉身,爆发出刺眼的蓝色重力波纹。这些波纹像海啸一样冲向半空,直接把前方几百名金甲剑修联合布下的空间防线生生砸得粉碎。那些金甲剑修被重力波纹击中,纷纷吐血从云端掉落下来。
陈二柱看到兄弟发狂,也没有闲着。他提着透明的黑刀直接冲了上去,大嘴一张,黑洞的吞噬引力爆发,把几十个想用遁法逃跑的剑修元神,硬生生从他们的肉身里扯出来,活活吸干。
莫无忧更是双眼通红,他双手戴着那对黑色的深渊臂铠,像一头发疯的蛮牛一样在掉落下来的人海里疯狂冲撞。他的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几十万斤的力道,把那些金甲护卫连人带甲直接踩成、砸成地上的碎肉。
战斗持续的时间很短,但过程非常惨烈。整条原本惨白的骨髓大江,被剑修们的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偏黑的颜色,江面上到处漂浮着断手断脚和破碎的金甲。
杀光所有的剑修后,陈二柱、白峰和莫无忧三人的身体也因为连续的恶战和过度使用内天地力量,皮肤表面再次大面积开裂,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陈二柱强撑着一口气,带着大家离开了大江出口。他们不敢在有人的地方停留,一路摸爬滚打,来到了万界仙城最边缘的一处烂肉死尸堆里。这里是仙城处理底层奴隶尸体的地方,臭气熏天,堆满了发黑腐烂的尸体。
在这个没人愿意来的恶心地方,他们结识了药鬼王。
药鬼王是一个非常古怪的老医生。他的脸上皮肉已经全部烂掉,露出黑色的骨头,身上穿着一件沾满各种汁液的脏袍子。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甚至在自己那些腐烂的伤口血肉里,种植着各种奇怪的细小灵草。
药鬼王的性格非常孤僻,平时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但他极度痛恨仙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正统商会,因为他就是被那些商会迫害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陈二柱把柳冰晶从内天地里抱了出来。此时柳冰晶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快要魂飞魄散了。
药鬼王走到旁边,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了一眼柳冰晶。他老眼里突然露出了一抹狠劲,他知道这个女人受的伤非常重,普通的药根本没有用。
药鬼王伸出枯瘦的手,直接撕下自己胸口上的一块长满了绿色灵药的血肉。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把这块散发着草木本源的烂肉捣碎,强行塞进柳冰晶苍白的嘴里。这块肉里的庞大生命力,勉强稳住了柳冰晶正在消散的生命之火。
药鬼王喘着气说道:“吃下去就能保住一口气,但这治标不治本。为了彻底救活这个女娃,还需要一颗真正的好药,那是藏在仙城核心区域‘最高仙药谷’里面的万年源晶仙草。只有那东西能把她的真灵补全。”
陈二柱握着黑刀站了起来,说道:“去哪里能弄到,我去抢。”
药鬼王摇了摇头,他用手在尸体堆底下挖出了一些黑色的烂泥。这些药泥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味道。他把这些黑色药泥仔细地涂抹在陈二柱三人的全身上下,用来暂时掩盖之前金仙老祖留在他们灵魂里的那道追踪咒印。
准备好之后,陈二柱把几万名散修和汉灵全部重新收进内天地。他们几个人换上破烂的衣服,假装成运尸人,跟着药鬼王推着几辆装满运送死尸的黑木板车,顺着仙城的排污通道,悄悄摸进了防守非常严密的仙药谷地底矿道内部。
一进入地底,众人就感觉到身体猛地一沉。这里的超重力是外面的两百倍,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地底的光线非常暗淡,四周潮湿的墙壁上,到处长满了像蛇一样蠕动的红色藤蔓。
药鬼王压低声音警告道:“千万别碰到那些红藤。那上面带有剧毒,只要身体不小心碰触一下,藤蔓上的倒刺就会瞬间扎进骨头里,把你们浑身的仙血直接吸干。”
仙药谷地底的矿道深处,连一丁点光线都没有。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泥土烂臭味。
这里的重力压迫在人的肩膀上,让人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喘气。
在一条宽阔的黑色泥潭通道尽头,仙药谷的守护者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那是三个长着人脸的巨大藤蔓树妖,它们拥有玄仙境最高峰的实力,庞大的身躯完全由暗红色的粗壮藤蔓缠绕而成。
树妖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倒刺,倒刺上还在往下滴着绿色的毒液。
它们发现了陈二柱这几个人的行踪。
带头的树妖发出一声像破铁摩擦一样的怪叫。
紧接着,几万根长满倒刺的黑色树枝从四面八方伸了出来。
这些树枝在半空中快速交织,化作一张把整个通道完全封死的大网,带着要把人压成肉酱的力量,对着陈二柱等人的头顶当头砸落下来。
药鬼王站在一辆装满死尸的木板车旁边,他那张没有好皮肉的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
“几根烂木头也敢挡路,吃老夫一包烂骨粉!”
药鬼王把手伸进破烂的衣服里,用力向着天空抛洒出大片大片的黑色药粉。
这些药粉是用尸体上的毒素炼制出来的,刚一碰到那些黑色的树枝,立刻发出刺耳的烧焦声音。
药粉强行腐蚀了树枝内部的绿色脉络,巨大的树枝网在半空中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陈二柱根本不去多看那些法术发出的光亮和影子。
他两条腿在黑色的泥潭里面用力一踩,整个身体内部的星系洞天传来一股庞大的推动力。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完全透明的残影。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仙法,陈二柱纯粹靠着身体那可怕的物理密度,贴着断裂的藤蔓冲了过去。
距离带头树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握紧了拳头。
陈二柱:“给老子碎成渣!”
透明的白骨铁拳带着千万斤的重量,一拳砸在带头树妖最中间的核心木块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树妖那坚硬无比的核心被这一拳的物理力量硬生生砸成了满地碎木渣。
庞大的树妖瞬间失去控制,软软地倒在烂泥里。
陈二柱没有停顿,左手顺着树妖倒下的方向往烂泥里一抓,黑洞的吸力放开,把藏在泥潭最深处的那一株发着白光的万年源晶仙草连根拔起,死死抓在手心里。
在陈二柱身后的黑色泥潭里,白峰和莫无忧也跟剩下的两个树妖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白峰手里拿着那把被地心黑铁加重的深蓝色重剑,莫无忧戴着深渊臂铠。
两个汉子没有用仙气护体,在脏臭的泥水里面和树妖疯狂肉搏。
他们纯凭骨头的硬度和自身的力道,抓住树妖粗大的躯体,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吼叫,把树妖庞大的躯体一截一截地用双手扯断。
绿色的树妖汁液四处乱喷,把四周的石壁涂得一塌糊涂。
就在陈二柱刚刚拿到那株发光仙草的那一秒钟,旁边一堵烂泥墙壁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他们结识了冰蚕子。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沾满黑泥、个子不高的年轻偷药贼。
冰蚕子因为偷了长生世家的珍贵草药,被那些大家族的人到处追杀,只能一直躲在这仙药谷的最地底。
冰蚕子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白玉做成的圆盘。
这个圆盘一直在转动,能够帮他看到仙城里面所有防御阵法管不到的死角地带。
冰蚕子:“你们几个胆子真大,敢在这里弄出这么大动静!快跟我走,这圆盘指着西边有一条活路!”
大家还没来得及说话,头顶上方那厚厚的泥土和岩石突然发出一阵要把人耳朵震聋的响声。
天空中,那个第一商会的金仙老祖发现了地下矿道的变故。
他虽然人没有过来,但他在很远的地方打出了一掌。
一道几万米大的金光手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从天空中跨越空间砸了下来。
金光手掌还没有落到头顶,那种金仙境界独有的可怕重压,就已经把周围的泥土压得像铁块一样坚硬。
老医生药鬼王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金光手掌,知道如果没人挡住这一下,陈二柱根本跑不出去,柳冰晶也会没命。
药鬼王那张烂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发出几声粗哑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