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岛哪去了?
刘东的中指和食指并拢,狠狠地戳中纱布正中央。那地方是刀口最深处,缝合线底下就是被切断又接回去的肠管,麻药劲儿刚过去,神经末梢一根根都在疼得让人崩溃。
他照着那个伤口用力戳下去。
床上那人的身子地一下弓了起来。
像一尾被人掐住尾巴甩上岸的活鱼,后背离开床面,整个人从胸口到大腿绷成了一张反向拉开的弓。
他疼的脑袋猛地往后仰,后脑勺砸在枕头上发出闷闷的一声,眼睛骤然撑到极限,眼球往外凸着,白眼球上的血丝一根一根暴起来。
他倒抽了一凉气,惊天动地的嚎叫声刚要喊出口,刘东的左手按了上去。
掌心盖住氧气面罩,五指张开压下去,正好严丝合缝。男人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开始发出嗬——嗬——的声音,短促而绝望,像风从裂了的管道里灌进去又出不来。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眼珠子往外凸到了极限,下眼睑被撑得翻出了一线粉色的肉,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散下去,又忽然聚回来,像油灯将灭未灭时最后那一下回光。
两只手从被子底下挣了出来,一只手攥住了刘东的手腕,指甲掐进去。另一只手五根手指在空中拼命抓挠,抓来抓去什么也抓不着,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徒劳地扒拉。
他的脸开始发紫。
从颧骨开始,紫红色顺着脸颊漫下去,蔓延到脖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跳着,太阳穴那里突突突地搏动,节奏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在往下掉。
九十三,八十九,八十四。
绿色的波形开始乱跳,心跳频率从一百二飙到了一百五,尖锐的嘀——嘀——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刘东一直看着他。
等他瞳孔开始真正涣散的时候,右手忽然松开了。
一声,面罩被拎起来扔到枕头边上。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男人的口鼻,那人像被人从水底一把拎出来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几乎要炸开。
刘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子剧烈的喘息着,额头上的冷汗浸透了枕头,他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狰狞的面孔。
叫啊。
刘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和一个孩子说话。
那再叫一声就是死。
那人没有叫,忍着剧痛眼神四下乱转。
不要东张西望,没有人会救你,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点头,或者摇头。
不要喊。
喊了,我就不问了。
他把手指又放在男人的伤口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开,露出半排牙,笑容温和得像街坊邻居打招呼。
听明白没有?
那人拼命点头。
他的一只手还攥着刘东的手腕,但力道已经没了,五指松松地搭着,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求那根稻草不要压死他。
第一个问题。
但是刘东完全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岛国的军人信奉军国主义精神,也轻视自身肉体,更轻视敌人、平民的性命,认为死亡是“荣耀归宿”,他们从不怕流血负伤,更是擅长以自残式打法搏命。
而他们更是有耻感文化驱动,不怕作恶,只怕失败暴露、被同伴鄙夷。战败被俘对他们来说是极致的屈辱,宁可自尽也绝不吐露情报。
刚才只是向刘东示弱,放松他的警惕。在他拼命点头,脸上露出求饶神色时刘东以为男子放弃了抵抗,已经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这才缓缓的松开他的嘴,第一个问题,他刚说出来。
那人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突然松了扣,右膝从被子底下猛地弹起,结结实实撞在刘东右侧肋弓上。
刘东整个人被顶得往旁边一歪,那人的嘴同时一声嘶哑的、几乎要把肺叶从喉咙里拽出来的吼声:
来——人——啊——
刘东脸色一变,反手就是一拳砸过去,结结实实砸在那人嘴上,顿时把那声嚎叫砸了回去。
妈的,小鬼子,敢跟我俩玩横的。
他五指攥紧,指关节凸出,一拳夯在那人腹部缝合的刀口上面。
那人刚要喊第二声,被这一拳把气门全砸了回去,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他的身子弓起来又弹回去,后脑勺第二次撞在枕头上,那声比刚才更沉,像锤子砸在湿木头上。
刘东的右手顺势往下一抹,从腰后抽出那把短刀,刀身冷得像从冰窖里刚提出来一般。
在那人一翻身挣扎要起时,刀锋已经划过去了。刀尖从左下颌角刺进去,贴着气管外侧走,往右一拉,像裁纸刀划过一张宣纸,没遇到半点阻滞。
皮肉翻开的瞬间,血没有立刻涌出来,像水坝裂了一条缝之后的短暂沉默,然后的一声,一股细细的血线从切口里滋出来,喷在床单上,红底白壳,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那人喉咙里了半声。
半声都没完。
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想去捂脖子,但抬到一半就没了劲儿,十根手指在空中痉挛着抓了两下,然后软塌塌地松下去,一左一右,耷拉在床沿两侧,像两条被抽了骨头的布口袋。
刘东倾耳听了听,走廊里没有动静,医生护士都睡的太沉了。
那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像两粒被水泡发了的黑豆。
刘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很轻地把那人圆睁的眼皮合上,掌心在那张已经发凉的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就弄死了。